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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朱元璋讲义气,带着一群穷兄弟打天下。
可天下打完了,这帮兄弟的人头,也凑够一桌了。
徐达能吃,常遇春能杀,刘伯温能算,李善长能管。
四个人凑一块儿,愣是把蒙古铁骑赶回了草原放羊。
朱元璋跪在南京城头哭得稀里哗啦:好兄弟,这辈子值了!
转过身来,一个个送他们上路。
死得早的,封王。
死得晚的,灭门。
濠州城外的破庙里,二十五岁的朱元璋饿得两眼发绿。
汤和踹开门进来:“别念经了,跟我造反去。”
这是至正十二年(1352年)的春天。汤和当时已经是郭子兴队伍里的小头目,手里管着几百号人。他给朱元璋画的饼很简单:来了就有饭吃,仗打好了分战利品。
朱元璋当时犹豫了三天。
不是因为怕死——放牛娃出身,父母饿死,自己当过和尚要过饭,早就没什么怕的了。他犹豫的是另一件事:这帮从小一起玩泥巴的穷兄弟,到底靠不靠得住?
他把徐达、周德兴、郭英这帮发小全叫到庙里,开了个会。
会议记录《太祖实录》里没写,但地方县志里留了句话。朱元璋当时问:“我要是去投军,你们跟不跟?”
徐达闷声闷气回了一句:“不跟你跟谁?反正留下来也是饿死。”
就这么一句话,濠州二十二条穷汉,凑成了朱元璋最早的创业团队。
这要搁现在,就是天使轮融资。投的不是钱,是命。
原始股认购现场:
朱元璋站在中间,啥也不会,就会一件事:分饼。
打下滁州,分。打下和州,分。打下集庆(南京),接着分。
这帮穷兄弟跟着他,三年时间,从饿得啃树皮的流民,变成了有房有地有女人的新贵。
当时有人私下嘀咕:朱重八这大哥,能跟一辈子。
他们不知道的是——能跟一辈子的大哥,往往也能送你一辈子。
洪武二年(1369年)七月,柳河川。
四十岁的常遇春躺在行军床上,两只手死死抓着胸口。蒙古人没打死他,马没摔死他,结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卸甲风”撂倒了。
“大哥……我……我不行了……”
军医跪在地上哆嗦:“大将军,您别说话,我给您开药——”
常遇春一巴掌把药碗打翻:“开什么药!老子这辈子杀的人,够阎王爷判三回了!”
他让人扶起来,冲着北方喊了一嗓子:“蒙古鞑子,老子还没杀够——”
喊完,咽气。
消息传到南京,朱元璋正在吃饭。筷子啪嗒掉在地上,愣了三秒,然后嚎啕大哭。
哭得整个皇宫都能听见。
史书记载:“上恸哭,辍朝三日。”
追封常遇春为开平王,配享太庙,画像挂在功臣庙第一位。儿子常茂,十岁出头,直接封郑国公。
朱元璋亲自写的祭文,里面有句话写得情真意切:“朕有尔,犹身之有臂也。”
翻译成白话:你是我的一条胳膊。
当时满朝文武都感动坏了——看看,什么叫兄弟情深!
只有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没说话。
刘伯温。
他回府之后,儿子刘琏问他:“爹,皇上对常将军真好啊。”
刘伯温翻了个白眼:“好?好什么好。他要是活着,现在该轮到收拾他了。”
刘琏没听懂。
刘伯温叹了口气,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史记》,翻到韩信那页:“自己看。”
常遇春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就是死在了洪武二年。
为啥?
因为他是朱元璋手下杀人最多的将领。打衢州,屠城。打泰州,屠城。打洛阳,还是屠城。
《明史》里轻描淡写:“遇春性鸷猛,好杀降。”
翻译成人话:这人杀红眼了,连投降的都砍。
这种人,在打天下的时候是刀。可天下太平了,刀还有用吗?
常遇春要是活到洪武八年,活到李善长倒霉那年,活到徐达吃蒸鹅那年——
他手里那把刀,就该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所以刘伯温那天晚上跟儿子说了句掏心窝子的话:“记住了,有些事,早走早超生。”
洪武二十三年(1390年)五月。
南京城外,李善长的菜园子里。
七十七岁的老头子光着膀子,裤腿卷到膝盖,蹲在地里拔萝卜。太阳晒得背上的皮脱了一层又一层,可他干得挺起劲。
边上伺候他的小孙子问:“爷爷,您都丞相了,怎么还自己种菜啊?”
李善长抹了把汗,嘿嘿一笑:“你懂什么?种菜保命。”
他是真这么想的。
自从洪武四年退休,李善长就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农民。穿粗布衣服,吃粗茶淡饭,每天天不亮起来浇园子。亲戚朋友来拜访,他一概不见。朝里有人来送礼,他直接让人把礼扔出去。
就一个目的:让朱元璋看见,我李善长已经废了。
可惜,他废得太晚了。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发,杀了三万多人。李善长当时松了口气——他弟弟李存义是胡惟庸的亲家,也跟着倒了霉,被发配到崇明岛。
可李善长自己没事。
洪武十八年,又有人告他儿子李祺跟胡惟庸有往来。李祺是朱元璋的女婿,娶的是临安公主。朱元璋这回只是骂了一顿,还是没动他。
李善长觉得自己熬过去了。
他太天真了。
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的一天,菜园子的门被人一脚踢开。
带头的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手里捧着圣旨,脸上带着笑:“李相,皇上请您回去喝茶。”
李善长扔下手里的萝卜,拍了拍手上的泥:“我七十七了。”
蒋瓛点头:“知道。”
李善长又说:“种菜种了十几年,门都没出过。”
蒋瓛继续点头:“知道。”
李善长最后问:“那皇上这是——”
蒋瓛把圣旨往前一递:“李存义的儿子说,胡惟庸当年让你参与谋反,你没答应,但也没举报。”
李善长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史·李善长传》里,朱元璋给他的罪名是:“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狐疑观望,大逆不道。”
翻译成人话:你知道有人要造反,没告诉我,那就是你有二心。
七十七岁的李善长,被押到刑场那天,天上下着小雨。
他跪在泥地里,回头看自己家的方向——七十多口人,全被捆着跪在后面。最小的孙子才五岁,还在哭着喊“爷爷”。
李善长突然笑了。
他想起三十五年前,朱元璋在濠州城外的破庙里问他:先生,你看我能成事吗?
他当时怎么回的?
“能。只要您信得过我们这帮兄弟。”
三十五年前,他信了。
三十五年后,他死了。
洪武八年(1375年)正月。
六十五岁的刘伯温病了,病得不轻。
他躺在青田老家的床上,烧得迷迷糊糊。儿子刘琏守在边上,急得团团转。
“爹,我进京请太医!”
刘伯温一把抓住儿子的手腕,那力气大得吓人:“不许去!”
刘琏愣了:“为什么?”
刘伯温不说话,就死死盯着房梁。
他在算。
算自己这条命,到底值几个钱。
刘伯温这辈子,算得最准的一次,是至正二十年(1360年)。
那一年,朱元璋刚拿下应天,地盘不大,兵也不多。刘伯温第一次见他,就说了十八个字:
“士诚自守虏,友谅包祸心,士诚可缓图,友谅宜急取。”
翻译成现代战略:先打陈友谅,再收拾张士诚,逐个击破。
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朱元璋照他的策略,五年扫平江南,十年一统天下。
朱元璋当时拉着他的手说:“先生,你就是我的张子房啊!”
可刘伯温没高兴。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一眼就能看穿人性。
他看见朱元璋对李善长笑,笑得像亲兄弟,可转头就在李善长的账本上画了个问号。
他看见朱元璋对徐达称兄道弟,可私下里派了锦衣卫盯着徐达家的大门。
他还看见一件事——
每次打完仗,朱元璋都会亲自写祭文,哭死去的将士。哭一次,加一级官。哭两次,赏一笔钱。
哭得越狠,赏得越多。
刘伯温后来跟儿子说:“你记住,眼泪这东西,有时候比刀还毒。”
所以他早就想好了退路。
洪武四年,他主动辞职,回青田老家,种地、喝茶、看病,门都不出。
可躲得掉吗?
洪武八年,刘伯温病重。朱元璋派胡惟庸来探病,还带了御赐的药。
刘伯温看着那碗药,手抖得端不起来。
胡惟庸笑眯眯地催:“刘大人,喝吧,皇上的一片心意。”
刘伯温一仰头,喝了。
一个月后,死在青田。
《明史·刘基传》里写得含蓄:“基在京病时,惟庸以医来,饮其药,有物积腹中如拳石。”
翻译成人话:肚子里长了石头一样的硬块。
死之前,刘伯温把儿子叫到床边,留了最后一句话:
“我死后,什么都别做,什么都别说,夹着尾巴过日子。”
刘琏跪在地上哭:“爹,我听您的。”
刘伯温盯着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
他知道儿子做不到。
果然。
洪武十三年,刘琏被胡惟庸逼得自杀。
刘伯温算了一辈子,算尽天下事,唯独没算准一件事——
朱元璋的药,不能喝。
洪武十八年(1385年)二月。
五十四岁的徐达,背上长了个大疮,疼得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位开国第一功臣,明朝的魏国公,北伐时打得蒙古人望风而逃的大将军,现在连翻身都得让人扶着。
可他还是得忍着,因为——
皇上派人来看他了。
来的是个小太监,手里捧着一个食盒,恭恭敬敬放在徐达床头:“魏国公,皇上听说您病了,特意赏的。”
徐达挣扎着要起来谢恩。小太监按住了他:“您躺着,皇上说了,趁热吃。”
说完,走了。
徐达看着那个食盒,心里咯噔一下。
他让儿子徐辉祖打开。
盒盖掀开,一股香气冒出来。
一只蒸鹅。
整只,蒸得烂烂的,皮都裂开了,露出里面白嫩的肉。
徐辉祖高兴坏了:“爹,皇上对您真好,知道您爱吃鹅!”
徐达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蒸鹅,眼眶慢慢红了。
背上长疮,最忌吃发物。鹅肉,就是最毒的发物。
这是三岁小孩都知道的事。
朱元璋会不知道?
徐辉祖还在那儿傻乐:“爹,我给您撕个腿——”
“放下!”
徐达这一嗓子,把儿子吓得一哆嗦。
老头子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出去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徐辉祖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徐达,还有那只蒸鹅。
他盯着鹅看了半天,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濠州城外的破庙,他和朱元璋背靠背取暖。
想起鄱阳湖大战,他替朱元璋挡了一箭,箭头现在还留在肩膀里。
想起北伐的时候,朱元璋送他到城外,拉着他的手说:“兄弟,打下来,咱们一起吃肉。”
现在,肉来了。
徐达伸手,撕下一块鹅肉,塞进嘴里。
一边嚼,一边流眼泪。
第二天,徐达死了。
《明史·徐达传》里就一句话:“十八年二月,病笃,遂卒。”
至于蒸鹅,一个字都没提。
可南京城的老百姓知道。
从那以后,南京城的馆子里,再也没人做蒸鹅这道菜。
没人敢做。
没人敢吃。
没人敢问为什么。
这道菜,从南京的食谱上消失了几百年。
有人说,是朱元璋变了。
当和尚的时候,他管汤和叫哥。当吴王的时候,他管汤和叫兄弟。当了皇帝之后,汤和见了他,得跪在地上磕头,喊“万岁”。
换谁,谁不变?
可也有人说是这帮兄弟变了。
当年在破庙里喝稀粥,一口锅二十几个人轮着舔。后来打下天下,封公封侯,占着良田豪宅,娶了公主郡主,还要什么?
人心不足蛇吞象。
汤和是唯一一个善终的。
洪武二十一年,汤和交出兵权,告老还乡。临走前,朱元璋问他:“还想要什么?”
汤和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臣就想回家种地,每天喝碗稀粥。”
朱元璋愣了愣,忽然笑了:“行,朕准了。”
汤和回老家之后,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傻子。
天天喝酒,喝醉了就胡说八道,骂朱元璋,骂朝廷,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地方官报到京城,朱元璋就回一句话:“让他骂。”
汤和活了七十岁,死在洪武二十八年。
死的时候,朱元璋又哭了。
这回,是真的哭。
可哭完了,转过头来,继续杀。
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案,杀三万。
洪武二十六年,蓝玉案,杀两万。
开国功臣,活到洪武三十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有人问朱元璋:“陛下,您当年那帮兄弟,还剩几个?”
朱元璋沉默了很久,说了一句话:
“都走了,就剩朕一个人了。”
《明史》里记了个细节,很少有人注意。
朱元璋晚年,经常一个人坐在奉天殿的台阶上,望着天发呆。
太监们不敢靠近,就远远看着。
有时候,他会自言自语。
“徐达,你个闷葫芦,打仗的时候话那么多,现在倒不说了。”
“常遇春,你小子跑得倒快,留下朕一个人。”
“刘伯温,你不是会算吗?你算到朕现在这么难受了吗?”
没人回答他。
殿外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洪武三十一年(1398年),朱元璋病重。
临死前,他把孙子朱允炆叫到床边,最后交代了一句话:
“那些叔叔们,朕都替你收拾干净了。你好好当皇帝。”
朱允炆跪在地上哭。
朱元璋望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晌,他忽然问了一句:“汤和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吗?”
太监回:“回陛下,汤爷去年走了。”
朱元璋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驾崩。
他去找他那帮兄弟了。
可不知道,见了面,还认不认得。
如果当年濠州城外那二十几个穷汉,没跟着朱元璋造反,会是什么结局?
徐达可能还在种地,交不起租子,被地主打断了腿,死在破庙里。
常遇春可能还在当土匪,被官府抓住,砍了脑袋挂城墙上。
李善长可能还在当教书先生,饿得两眼发绿,最后死在逃荒路上。
刘伯温可能还在元朝当个小官,被乱兵砍死在衙门里。
他们没得选。
至正年间的中原大地,人吃人已经不算新闻了。黄河泛滥,蝗虫过境,瘟疫横行,蒙古老爷的鞭子抽得比谁都狠。
活下去,就得拼命。
他们跟着朱元璋造反,不是为了当开国功臣,就是为了多活两天。
只不过,这一活,就活出了一个大明王朝。
所以你说,朱元璋杀他们,是忘恩负义吗?
站在兄弟情分上,是。
站在皇帝的角度,不是。
朱元璋临终前说过一句话,被记在《明太祖实录》里:
“朕起兵四十余年,戮力天下,非为私也,为生民也。”
翻译成白话:我杀这么多人,不是为了我自己,是为了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这话你信吗?
不信也得信。
因为历史就是这么写的。
朱元璋这辈子,最难算的账不是打天下,是分天下。
分得太少,兄弟寒心。
分得太多,自己睡不着。
最后他想明白了:与其让你们惦记我的椅子,不如我先送你们上路。
徐达死前吃的那只蒸鹅,到底是不是朱元璋的意思?
刘伯温喝的那碗药,到底是谁下的毒?
李善长七十七岁种菜,到底能不能活?
这些问题,没人能回答。
但有一个问题,可以问你:
如果你是朱元璋,你选兄弟,还是选江山?
参考文献
《明史》(列传第十三、十五、十七、十九) - 张廷玉等,清乾隆四年(1739年)
《明太祖实录》卷三十八、五十二、七十九、一百二十九 - 明朝官修
《国初事迹》 - 刘辰,明洪武年间
《翦胜野闻》 - 徐祯卿,明弘治年间
《洪武圣政记》 - 宋濂,明洪武年间
《明史纪事本末》卷十三“胡蓝之狱” - 谷应泰,清顺治年间
《罪惟录》列传卷八“徐达常遇春传” - 查继佐,清康熙年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