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们来聊聊为什么严格意义上讲,宋朝并不算真正的大一统王朝。早在宋太祖赵匡胤掌权时,他就曾慨叹:燕、晋未复,可谓一统太平乎?一句话,道出了宋朝开国之初的心态:在他眼里,燕、晋两地尚未收复,天下尚未统一,所谓天下一统不过是理想。
纵观宋朝三百年的历史,北宋、南宋先后与辽、金、西夏三大政权并立,版图相比历代大一统王朝明显缩水,汉地也未能完全纳入宋朝统治之下。北宋以中原为核心,而南宋则偏安江南,两者的疆域与盛世秦汉、唐宋相比,都有不小的差距。 北宋版图虽涵盖了大部分黄河中下游地区,但对辽、金无法触及;南宋虽稳固江南经济,却失去了北方大片土地。更重要的是,无论北宋还是南宋,都承认北方王朝的存在,承认辽、金皇帝的身份。古语有云: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一统王朝讲究天下只有一个皇帝,正因为宋朝容忍北方的另立政权,所以宋朝无法称作大一统王朝。 然而,为什么宋朝又能被视为正统王朝,而非辽或金?是不是只有汉族建立的王朝才算正统呢?答案是否定的。正统王朝的定义并非单纯以民族划分,中原王朝的确多为汉人建立,但像元朝兴于大漠、清朝发源于北方的黑水白山地区,同样被认定为正统王朝。 宋朝之所以被定为正统,关键在于明代的历史评价。元朝时期,官方并未明确划定辽、宋、金时期谁为正统,各自的史书各自为政,《辽史》《宋史》《金史》并列存在。而宋朝被正式认定为正统,是朱元璋建立明朝之后的事。 明朝根基于红巾军起义,而红巾军的旗号正是光复大宋。朱元璋出身中原王朝背景,且其外公曾是宋朝士兵,是崖山海战幸存者,因此在历史叙述中,明朝自认延续了宋朝的正统。更何况宋朝作为中国断代史五代之后的主角,其正统性在史学传统中已经明晰。可以打一个比喻:正统就像是一件权利之物,自始皇统一天下后,它属于秦朝,楚汉争霸刘邦胜出,又成为新的正统掌控者;东汉末,汉献帝将其传于曹丕,魏便成为正统;晋朝继魏,即便衣冠南渡,也仍保正统身份;南北朝南方王朝通过禅让延续正统地位。 隋朝也是如此,消灭南陈之后才算正统。隋唐更迭,正统传承清晰,唐末乱世,仍然明确继承正统身份。朱温篡唐为后梁,李存勖灭梁,后唐继承后梁正统;儿皇帝石敬瑭消灭后唐,后晋继位;不久后刘知远的后汉继承地盘与正统;郭威、赵匡胤相继建立后周、北宋,正统身份自此延续。 有人可能会问,上述象征正统的东西是不是传国玉玺?的确,传国玉玺是宣示王朝正统的重要象征,就如秦以前的九鼎一般,象征拥有天下的合法性。但宋朝及其前身,后周、后汉、后晋,都未得到传国玉玺。传国玉玺自李从珂自焚后,自秦朝传承千年的玉玺便下落不明。抛开玉玺不谈,宋朝除了军事实力稍弱外,其政治、经济、文化、科技等各方面均位列世界前茅,是名副其实的超级大国。宋朝的影响力深远:饮食文化以宋朝为分水岭,铁锅炒菜广泛普及;宵禁政策废除,人们开始享受丰富的夜生活;政治制度、经济商业和文化艺术发展均走在当时世界前列。正因如此,宋朝无论军力如何,其正统王朝地位都当之无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