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所设定的政治格局,在宋代以后,借助官僚集团的相互制衡,几乎没有什么大问题。那时,中央集权已经较为成熟,内庭皇帝亦能适时介入,稳定政局。然而,这一体制如果置于宋代之前的时代,就显得相当脆弱。那时中央集权的条件并不完善,尤其是缺乏外戚势力的制衡,年幼的皇帝无法掌控朝臣,更别提内庭的权力了。更为严重的是,过早推行中央集权,使得秦朝对六国故土的控制力变得极其薄弱,实际治理的效能远远不足。
这两点对于帝国而言可谓致命伤:一是对六国故地无法进行有效控制,导致出现大规模叛乱时,秦朝中央无法迅速做出反应;二是没有外戚和王族的牵制,使得朝臣和内庭联合一气,小皇帝根本难以掌控政权。秦始皇的政治设计确实具有超前性,但过于超前的政治构想直到千年后的宋代才逐步得到实施。那个时候,中央集权体系才真正实现,皇帝只需要驾驭官僚集团,就能够稳固帝国的统治。 李斯可谓是背叛的典型,他的人生几乎是被叛变围绕。李斯的仕途可能源自芈八子留下的楚国系统对他的举荐与支持。可当始皇帝统一六国,特别是楚国后,原秦国的昌平君——楚王族的一支血脉——对楚国的灭亡深感不满,因此反叛归楚。关于始皇帝为何未曾立后,历史上有多种说法,最广为流传的说法是,始皇帝的皇后是楚国公主,而她所生的儿子扶苏,因昌平君事件被废除。扶苏因此被远调边疆。 秦国在楚人受打压后,李斯的地位非但未见下降,反而更为升高,这显然有些不合常理。因此,我怀疑李斯很可能背叛了秦国的楚系势力,而秦国和楚国的代表人物就是扶苏。当始皇帝死后,李斯并不愿看到扶苏继位,因此,他与赵高结盟,合力铲除扶苏,完全是可以理解的。至于李斯被腰斩的结局,那是因他背叛了原本支持他的楚系力量,没有强有力的支持使他最终无力回天。当年他得到的推荐与支持,恐怕源自昌平君等人的帮助,而非楚国王族的任何血脉。 沙丘政变时,赵高劝说李斯支持胡亥的原因,或许有一条更深层的动机,那就是扶苏上位后,将可能恢复周朝时期的分封制和推崇古制的思想。扶苏多次因劝谏崇儒而被流放边疆,而李斯正是郡县制的推行者,岂能让这一制度的根基动摇?李斯年已七十,年纪渐长,可能智力有所衰退,也可能因荣华富贵而变得心生疑虑,赵高的劝说恰恰触及了李斯内心的脆弱。 李斯后来曾向胡亥上书,揭露赵高的问题,但胡亥并未完全相信他,这也表明李斯心中抱有希望,认为胡亥比扶苏上位对他来说更为有利。赵高正是看中了这一点,将胡亥塑造得如同理想中的贤君。无论扶苏还是胡亥上位,李斯必定认为自己的地位会更加稳固,他对秦国的贡献也不可能被抹杀。无论如何,赵高的野心才是导致李斯命运反转的关键。李斯与扶苏、蒙恬、蒙毅等人政见不和,这一切的根源可以追溯到当年焚书坑儒事件。李斯与赵高的关系,从派系上讲,多少算是一派。站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他们的选择都出自为国好的出发点,尽管自私的动机也无法掩盖。 秦始皇的政治布局本身就有很大的问题,他虽然为李斯和赵高提供了可乘之机,但却未能为国家的接班问题设计出稳定的政治架构。一个以法家思想统一天下的君主,竟未曾预见到接班的难题,这本身就是一种黑色幽默。在建立大一统帝国后,接班问题成为了秦始皇无法避免的痛点。即使像后来的唐太宗、成吉思汗这样的强人,也面临过类似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