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8年,明朝建立之初,朱元璋登上皇位,他心中最迫切的思虑便是如何确保新朝长治久安。经过对历史的反复梳理,他明白,要想让皇权代代相传,必须杜绝任何可能削弱中央权力的因素。于是,他一方面果断废除了宰相制度,断绝与皇权抗衡的相权,把六部的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另一方面,他将除太子之外的宗室成员分封到全国各地,组建藩国,让他们各自掌握兵权,却不得干预民政,以此镇守边疆,防范叛乱。
然而,这些安排,表面上看稳妥,实际上却潜伏着隐患。朱元璋本人凭借开国之威与非凡的工作能力,可以独揽朝政、压制诸藩。但这份威势与毅力,是极少数人能够企及的。随着明太祖驾崩,这些制度就成了继位皇帝们难以承受的重负。不是每位继承者都是工作狂,也不是每位继承者都能以威严镇服藩王。因此,废宰相和分封藩王,长远来看,给后世埋下了不小的麻烦。 没有了宰相,皇帝需要处理政务的助手,于是逐渐形成了内阁群臣制度,这在形式上弥补了宰相的空缺。相比之下,藩王问题更棘手。这些手握重兵的亲属,要么是皇帝的叔舅,要么是同辈,往往性格刚烈,对皇权构成潜在威胁。削藩迫在眉睫。建文帝继位后,立刻对叔叔们发起强硬削藩,结果以失败告终。而朱棣吸取教训,改为软刀子割肉,历经祖孙三代,最终完成了削藩大业。 在这一过程中,削藩手段多样:有的藩王因谋逆、造反直接被除封,有的藩王通过调换藩地逐步削弱军权,更有甚者,通过巧妙手段迫使藩王主动交出兵权。尤以秦藩为例,其被削过程最具代表性,也最能体现明成祖及其子孙稳扎稳打的策略。 洪武三年四月初一,礼部呈报完成诸王金册金宝制作,并提交册封礼仪,朱元璋批复。于是初七,大明王朝第一次封建诸王典礼在紫禁城奉天殿隆重举行。受封者包括朱元璋的十子(除太子朱标外)及侄孙朱守谦,共十人。初期,明太祖为防北元势力,特意将几位年长儿子分封于长城沿线:次子朱樉为秦王,藩地西安;三子朱棡为晋王,藩地太原;四子朱棣为燕王,藩地北平。 此后,明太祖又在洪武十一年、二十四年两次进行大规模分封。至洪武后期,长城沿线布设九大藩王——西安、太原、北平、大同、甘州、广宁、韦州、大宁卫、宣化,合称明朝九大塞王。加上其他四位藩王,形成十三塞王。藩王自然拥有自己的军事力量,洪武五年正月,明太祖为藩王亲卫制定卫所制,每个王府设三护卫,并配二所精锐围子手,护卫名称与封地相连,例如秦藩三护卫即西安三护卫。 不过,制度虽死,现实却活。藩王护卫数量随时间变化,有的减少到仅一护卫。秦藩作为第一亲藩、塞王之首,洪武六年五月组建西安三护卫时,配置顶级军力1.9万人。即便如此,明太祖仍于洪武十年增派羽林卫2200余人,以保证秦藩兵力充足。朱樉十几年后在西安胡作非为,最终被府中下人下毒致死,其嫡长子朱尚炳继位。 朱元璋去世后,藩王的好日子终结。明朝初年,他曾制定《皇明祖训》,约束藩王,强调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以防藩王掌控地方,形成国中之国。然而这些规定无法消除继位皇帝建文帝的恐惧,于是削藩大业轰轰烈烈展开。 建文帝即位,文臣齐泰、黄子澄、方孝孺支持下,先削老五周王、老七齐王、老十三代王、老十八岷王,老十一湘王自焚而死。建文元年,板子打到燕王朱棣身上,朱棣奋起反抗,历四年,最终夺取皇位,即明成祖、永乐大帝。明成祖登基后,自然对藩王尤其是秦藩保持高度警惕。 初期,他仍以笼络为主,如洪武三十五年,将朱尚炳的姐妹许配给自己心腹。永乐六年起,他开始主动削藩:以祭祀僭越为由敲打秦藩,永乐七年北伐调走部分西安三护卫兵力,以软削硬约手段,逐步削弱藩王军权。朱尚炳被迫赴京请罪,永乐十年去世,其子朱志堩继位,年仅九岁。 永乐十三年,朱志堩十二岁行冠礼,被定义为成人,并被迫从西安三护卫中选调5000步骑赴真定操练。永乐十九年,再抽调一万四千三百人征北伐,藩王军事力量持续被削。朱志堩薨后,兄终弟及,由渭南王朱志均继位,秦藩削藩之路继续。明宣宗朱瞻基继位后,以钝刀割肉方式继续削藩:洪熙元年,富平王请求护卫,西安三护卫拨出百户;宣德元年,永兴王请求拨给弟弟护卫,秦藩再被削。朱志均无力抗拒,只得顺从。随后,朝廷不断借防寇、调兵等名义,进一步削弱秦藩实力。 最终,西安三护卫中只保留一卫,其余两卫调往北京整编。即使保留护卫,也时常被抽调,朱志需厚脸皮请示才能归还。明成祖及其子孙削藩策略相对温和,以征调、推恩、裁撤三步曲削藩,不伤藩王性命,仅削其兵权。藩王手中保留的护卫多寡依其态度而定,主动配合者可保一卫,顽固者则只留数百人。 明宪宗时期,藩王护卫规模进一步缩小,长弟德王朱见潾护卫总数1700人,成为中期藩王护卫的标准规模。这种安排,确保了朝廷掌控藩王军权,同时维持藩王的表面尊荣,形成了明中期稳定的藩王体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