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

作者：周乾

版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26年3月

电话（telephone，音译“德律风”）为晚清时期重要的舶来品，因通信便捷而在当时很快被接受。自光绪二十七年（1901）北京始设电话以来，京城电话安装数量增长迅速。据对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藏《北京电话簿》上的号码统计，至宣统三年（1911），京城有记载的号码达3000余个。在此期间，部分皇家区域也开通了电话。比如光绪三十四年（1908），清政府在颐和园水木自亲殿、西苑薰风门东配殿各安装电话一部。这条专线，是慈禧太后了解光绪皇帝动向的“皇家专线”。相比而言，电话进入紫禁城的过程则比较坎坷。

宫中安装电话

光绪三十一年（1905），紫禁城内曾有安设电话的提议。有大臣认为，时值国事繁多，大臣如有条奏或交涉事件，若不进行严格审核，恐怕误事；若在宫中安设德律风接通奏事处，那么皇帝退朝后，遇有重要应奏事宜及各省紧急要电时，可随时前往奏事处；如此一来，有利于避免耽误时间。慈禧让庆亲王奕劻提出想法。奕劻禀奏，深宫距奏事处不过咫尺之遥，即使有紧要事件，随时传知奏事处，也不会受到耽误；而安设德律风并无益处，反有诸多不便。于是，慈禧否决了在宫中安设德律风的提议。

随后，宫中安装电话事宜在不久之后又被提上日程。宣统二年（1910）二月，主政的隆裕太后打破“紫禁城内不许安装电话”的禁令，在后宫区域的储秀宫、建福宫、长春宫设立了6部内线电话，并安装了一台10门小型电话交换机。这是我国最早的皇家电话局，也是唯一的皇家电话局。

储秀宫绥福殿内的“皇家电话局”。

故宫博物院保存有一部磁石电话机，这是一种挂在墙上的电话机。在话机的铭牌上，刻有“明治三十八年十月”的生产日期，生产商为日本电气株式会社。话机下部的方盒子为电池盒。该墙式电话机的话筒和听筒是分开的，使用时，要手拿听筒，把嘴凑到墙上的话筒前说话。这部磁石式电话机很可能是当年安装的6部内线电话之一。

故宫藏磁石式电话机。

磁石电话机的使用方法为：主叫用户摘机，摇动磁石发电机手柄产生电流，交换机上对应的吊牌落下；话务员接通主叫用户，并根据主叫用户口述的被叫用户电话号码，摇动电机振铃呼出被叫用户；随后，话务员用塞绳接通双方用户，使双方能够通话；通话结束后，任何一方摇动磁石发电机，吊牌复位，表明已挂机，话务员即可拔出塞绳。用户在通话过程中所需的直流电由电话机的电池供电。由于磁石交换机的管理号数有限，因此在宣统三年（1911），北京内外城的电话改用了共电式电话交换机。共电式电话交换机取消了手摇发电机和吊牌复位操作，且采用了复式塞孔，扩大了电话局的容量。

电话机款识。

溥仪与电话

光绪三十二年（1906）出生的溥仪，自3岁入宫，至18岁出宫，其间几乎未曾踏出紫禁城。1912年清政府被推翻后，依据清室优待条件，溥仪仍可在内廷区域生活，并享受皇帝待遇。

溥仪15岁那年，听洋师父庄士敦介绍了电话的用途，顿时心生好奇，想要在养心殿安装一部电话。内务府大臣和溥仪的师父们都前来劝阻，他们认为：“安上电话了，什么人都可以跟皇上说话了，祖宗也没有这样干过……这些西洋奇技淫巧，祖宗是不用的。”溥仪却觉得，宫里的自鸣钟、洋琴、电灯等西洋物件，祖制里并无记载，可祖宗不也用了吗，所以安装电话也无妨。其实，内务府最担忧的并非冒犯“天颜”，而是害怕溥仪通过电话与外界有更多接触。

溥仪先后说服了师父、内务府大臣、生父载沣等人。不久后，北京电话局在养心殿安装了电话，并送来一本电话本。溥仪翻看着电话本，打算利用电话找点乐子。他先后拨通了京剧演员杨小楼、杂技演员徐狗子（徐维亭）、东兴楼饭庄、胡适等处的电话，而其中令他印象最深的，是给胡适打的电话。

养心殿院落鸟瞰。

溥仪想听听这位学者说话的腔调，便拨通了他的电话号码。通话时，溥仪先让胡适猜猜是谁打来的电话，接着以宣统皇帝的身份，邀请胡适进宫做客。关于这件事，胡适在1922年5月17日的日记中也有记载：“今天清室宣统帝打电话来，邀我明天去谈谈。我因为明天不得开，改约阴历五月初二去看他。”

由此可见，从清末到民国，紫禁城内安装皇家电话的坎坷历程，是近代社会中东西方科学技术与思想文化冲突、磨合过程中的一个缩影，也是我国通信发展史的重要组成部分。

本文选自《坐在故宫屋檐下：图解紫禁城五十问》，已获得出版社授权刊发。

原文作者/周乾

摘编/何也

编辑/王铭博

校对/刘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