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646年到1661年,郑成功在闽、浙、粤三省纵横驰骋,足足十五年。永历朝廷为笼络各地反清力量,不断对各地将领加官进爵,郑成功的延平王封号正是永历朝廷授予的。但至今仍有人妄言郑成功不愿与李定国会师,是因为他支持唐王一系继承明朝帝位,这种说法未免荒诞。我们不妨先理一理,弘光政权覆灭之后,郑成功爵位的真实变化。
隆武元年八月,绍宗亲自册封郑成功为忠孝伯,赐姓朱氏,以驸马体统行事,同时拜为宗人府宗正、御营中军都督。黄宗羲在《赐姓始末》中记载,绍宗见到郑成功后感到十分喜爱,拍着他的背说:惜无一女配卿,卿当尽忠吾家,无相忘也!于是赐姓朱,改名成功,授御营中军都督,赐尚方宝剑,仪同驸马。自此,郑成功获得国姓称号,中外皆称国姓爷。可以看出,绍宗对这位少年英雄的欣赏与厚待之情溢于言表。 隆武二年,绍宗下诏:见徽州已复之奏,稍为可慰。又建昌警信之奏,应援宜速。国姓成功速发锐兵二千,同辅臣光春,文武齐心先发,暂往铅山,一为郑彩声援,一俟王师并至,合力建功。接到诏书后,郑成功兵出大定关;到三月,皇上又敕令他招致郑彩逃兵,毋得令其惊扰地方百姓。可见,隆武年间郑成功的军事活动异常频繁,他也因此获封招讨大将军,这一职位在永历朝廷中继续沿用。 据《闽海纪要》,明永历三年七月,肇庆永历朝廷册封郑成功为漳国公,他由伯爵一跃成为公爵。至永历七年海澄大战后,永历朝廷派兵部侍郎万年英册封他为延平王。在册封之际,朝廷内部曾讨论:太祖祖训,外臣无封王例,故徐达以死后追赠王爵。今在扰攘之际,理应从权,不可徒守经制。如李定国不过以战胜定南王孔有德之功,遂封西宁王爵。成功系先帝赐姓,其与祖制无违,亦应封王,以便统众收人心。虽然这段记载来自《台湾外纪》,时间已至永历十一年,但足以说明,赐国姓在郑成功获得延平王爵的过程中起了关键作用。 1655年四月,永历朝廷派人加封郑成功为潮王,同时甘辉、王秀奇、万礼等人升爵一级。然而郑成功礼贤下士,推辞了潮王之爵,仅允许手下接受皇帝封赏。这一细节足以显示他对自身荣誉与责任的慎重态度。 综上可见,郑成功所获得的实职,皆源于绍宗隆武皇帝的任命,他的最早核心兵力——约两千名官兵,也是在隆武年间集结形成。永历朝廷授予的公、王爵位,更多是笼络性质,而非郑成功实力的直接体现。因此,他在绍宗被弑后,仍心怀明朝正统,并非所谓支持唐王一系。永历朝廷讨论延平王爵位时提到,避居郑成功营中的朱明宗室,包括监国鲁王朱以海、宁靖王朱术桂等人,都与唐藩无关。绍武政权覆灭后,朱聿锷与虎贲将军王兴双双殉国,可见郑成功对正统的选择是明确的。 观察郑成功起兵后的行动,他显然并未延续对唐藩的拥戴。永历朝廷建立后,郑成功与在广州的绍武政权交锋,虽绍武政权一度胜利,但不久佟养甲、李成栋偷袭广州,绍武政权覆灭。支持绍武的总兵林察不敢投奔永历,只能归附郑成功。此时,郑成功才知明朝新君已立,双手加于额,欣喜若狂,迅速修表称贺,并派遣江于灿送往皇帝行在。随后,江于灿与太监刘玉赍带回圣旨,册封郑成功为威远侯。可见,郑成功对永历朝廷的正统性深信不疑,不存在所谓拒不承认永历政权的问题。 至于为何郑成功没有在李定国两次进攻广东时会师,原因也十分明确:第一次,郑自身难保,漳州战败后必须全力抵御清军反扑;第二次,则因李定国指挥失误,郑成功在与清廷谈判,且未获得准确情报,直至1654年十月才出兵,但林察部队抵达广东时,李定国已战败。综上所述,郑成功对明朝皇室的忠诚无可置疑。他若只为私利或不忠于皇室,本可直接向清廷索取福建州县及王爵,以成为清朝第六位汉藩王。然而,他毅然选择了海外孤臣的道路,这份忠诚深植于少年时受的儒家教育与绍宗皇帝的知遇之恩。三百年前,郑成功的内心写照或许正是那句缟素临江誓灭胡,雄师十万气吞吴。试看天堑投鞭渡,不信中原不姓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