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朱厚熜的宰相严嵩,在中国历史上无疑是一个绕不开的人物。可与他留名史册的原因不同寻常,他之所以闻名,不是因为卓越的政绩或清廉自守,而是因为他那极致的奸,在担任宰相的二十余年里,肆意玩弄权柄、大发国难财,堪称与清朝的和珅齐名的大贪官,甚至在某些方面,显得更为可恨,是典型的大奸臣。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掌握朝政二十余年的大权者,他的人生真正的辉煌期,竟然是在花甲之年才开始的。
花甲之年开始人生:吃不完的金山,搬不完的银山 严嵩出生于江西分宜,1480年,也就是明宪宗成化十六年。他的父亲严淮是一位屡考不中的书生,虽然自己未能通过科举进入仕途,但醉心权力,把所有希望寄托在儿子身上,对严嵩倾注了极大的心血。临终前,他叮嘱儿子:别人留给儿子的可能是田产,而我只给你书,你要好好读书,用以世泽。严嵩没有辜负父亲的期望,少年时便在乡试中拔得头筹,25岁考中进士,从而踏入朝廷,完成了父亲未尽的遗愿。 考取进士后,严嵩被授为庶吉士,不久便升为翰林院编修。明朝有不成文的规定:非进士不可入翰林,非翰林不可入内阁。正是这段翰林院的经历,为严嵩日后入阁拜相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508年,严嵩祖父去世;1509年,他的母亲也辞世。严嵩不得不回乡服丧。在这段时间里,他潜心读书;也有说法认为他是因身体欠佳而回乡调养,这一休养竟然长达十年。然而无论因何,严嵩有整整十年没有在朝中露面。 许多人会觉得可惜:严嵩最好的年华没在朝廷,岂不是错过了升官发财的机会?事实恰恰相反。正值他在乡修养之时,宦官刘瑾权倾朝野,肆意妄为,许多内阁大臣只要不顺从刘瑾,便会遭到迫害。刘瑾的权力之大,被称作立地皇帝,朝中八成官员见了他都得行叩拜大礼。若严嵩此时仍在朝廷,恐怕早已身陷囹圄,甚至刘瑾被处死时,也难免殃及他。 这十年的隐居并非虚度。严嵩广泛阅读经史子集、唐诗宋词、魏晋六朝骈文,尤其在诗词创作上下了极大功夫。《明诗别裁集》中现存的严嵩作品便显示出扎实的功底。他不仅学问渊博,骈文、散文写作也臻于一流。正因如此,严嵩得以在嘉靖皇帝朱厚熜身边迅速赢得宠信,成为深受重视的大臣。 这十年的修养不仅让严嵩文坛崭露头角,也为他后来的权力生涯打下坚实基础。正德十三年(1518年),严嵩结束闭门修养,回京复职,继续在翰林院任编修。两年后,他升任侍讲,专为皇帝讲学。虽正德帝沉迷玩乐,不甚在意,但侍讲一职为严嵩积累了日后权力的筹码。 正德帝病逝后,嘉靖帝继位,严嵩凭借骈文功底获皇帝重视,平步青云。嘉靖四年(1525年),他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十年后升为礼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成为朝廷显赫的大员。礼部尚书在嘉靖时期尤为重要,是通向内阁的关键阶梯。严嵩因而与皇帝接触频繁,逐渐掌握实权。嘉靖二十一年,他加太子太保衔,以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身份入值文渊阁,正式参与朝政。 自明太祖朱元璋废宰相后,六部尚书加大学士头衔,便等同于宰相。严嵩最终被任命为内阁首辅,位高权重,62岁才登上权力巅峰,完成了自己漫长的仕途逆袭。 严嵩的崛起不仅源于机遇,也因其深厚的学识和权谋。他曾在老家被相士预言:你在四十岁以前是苦命人,过了中年才是富贵命。从花甲之年,你的人生才算真正开始。这花甲之年的人生起点,让严嵩吃不完的金山,搬不完的银山成为现实。 嘉靖帝荒淫不羁,四十多年在位仅三次上朝,而严嵩则是唯一能频繁接触皇帝的宰相。这使他可以掌握票拟大权,排除异己。严嵩擅长写青词、揣摩圣意,凭借这一技之长赢得嘉靖帝宠信。父子双簧也为权力加持,儿子严世蕃精通法规与权谋,处理日常政务,久而久之成为小丞相,父子共同掌控朝廷。 此外,严嵩广布亲信,形成庞大关系网。工部主事赵文华为严嵩干爹,对严世蕃妻妾慷慨馈赠;兵部侍郎吴嘉会因过失被轻罚;浙江总督胡宗宪、职方郎中方祥等皆为严嵩死党。有了亲信和权力,严嵩便排除异己,将不顺从的官员赶出朝堂甚至处死,金银财宝因此源源不断地流入严家。 据《明史》记载,嘉靖四十四年抄严嵩家时,仅查获三万两黄金、二百多万两白银,另有珍宝数万。而野史则称其妻欧阳氏在地窖藏金,一地窖百余万两,十余地窖积累财宝。嘉靖二十九年鞑靼攻京,严嵩悄运财产回乡,光运输大车就十余辆,楼船十余艘。严嵩在京城及江西、南京、扬州等地建有豪宅,寝具用象牙,帷幔镶金丝,日夜沉浸在奢华与美色中,荒淫无度。严世蕃甚至狂言:皇家没我富,皇家没我乐。 然而,权力与财富并非永恒。严嵩父子横行朝中,引发朝臣弹劾。嘉靖帝年长、精力渐衰,宠信逐渐减弱。御史邹应龙上奏弹劾严嵩,嘉靖帝下旨罢免严嵩,严世蕃流放雷州半岛,但严世蕃逃回江西继续作恶。最终,御史林润再次弹劾,严世蕃被处斩,严嵩削职抄家。严嵩失去一切,只得在父坟旁搭草棚度日,两年后孤寂而终。严嵩的人生,正印证了一句老话:生前聚财无数,聚到多时全失。若早知如此,当初又何必如此贪恋权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