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陈胜乔 小时候,我常听父辈们在黄昏的炊烟里轻声吟诵一句民谣:水打状元洲,清官不久留,留久也清官,只有李蛮牛。那时年幼的我,对其中深意知之甚少,只觉得这话里似乎有股神秘的力量。可随着父辈们细细讲述,我渐渐明白:世间的官吏多如过江之鲫,清廉如凤毛麟角,而在我的家乡邵阳,却曾有这样一位卓然独立的清官——李蛮牛。他勤政爱民、嫉恶如仇,百姓对他爱戴有加,称他为天下清官第一,这不仅是尊敬,更是一种发自心底的信赖与依恋。 据县志记载,李蛮牛本名李尚卿,字子仁,号沧渔,生于1833年的山东海阳。李尚卿在湖南为官长达22年,先后在六个市州的七个县担任过知县,累计任职18年。其中,在邵阳的城步、新宁、邵阳三县(今皆属邵阳市管辖)担任知县的时间达13年之久,这段岁月也成就了他在百姓心中不朽的形象。 李尚卿之所以被邵阳老百姓亲切称为李蛮牛,正因他在官场上秉性刚正、清廉无私,如同蛮牛般顽强抵制腐败和不义。他敢顶翻欺压百姓的豪强势力,不畏权势,直面官场黑暗。久而久之,人们干脆舍弃本名,称他为李蛮牛,这一称呼不仅是敬意,更是一种信任的象征。 李蛮牛究竟做了哪些事,使他在百姓心中成为传奇?不妨让我一一道来。 一、自带钱粮做官,确保勤政清廉 李蛮牛出生在齐鲁大地,这片以礼义闻名的土地滋养了他的心性。他自幼受到儒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熏陶,母亲更是时常叮嘱他:当官要清廉,不可贪婪。于是,他从小立下志向,要做一位公正无私的官。
据说,当李蛮牛考上进士,被派往邵阳任县令时,他遵循母训,将朝廷发放的大部分俸禄用来救济贫困百姓。而家中生活所需,他则每年派人从山东老家领取,因此得了一个别具一格的称号——自费县令。别人当官是为了升官发财,而李蛮牛却带着自己的钱粮上班,这样的县令,可谓古今独一无二。 二、体恤百姓,不怕得罪上司 1888年,李蛮牛调任邵阳县知县。那年正值青黄不接,百姓靠野菜度日。他深知百姓疾苦,便要求县衙节省开支,以减轻百姓负担。他自己更是以野菜稀饭度日。有一次,上司派差官来检查,别的县令会设宴款待,而李蛮牛却从县衙里搜出两升麦子,从菜园摘来一把葱,煮成麦饭和葱汤招待差官。差官平时习惯山珍海味,看着如此简陋的饭菜勃然大怒,将碗筷扫落。 李蛮牛毫不恼怒,俯身拾起破碎的饭钵,恭请差官上楼。他指着四周的民舍,心情沉重,赋诗一首:麦饭葱汤君莫嫌,瓦钵粗碗亦堪怜。请君抬头四处望,多少人家未生烟。差官本是读书人,也曾怀有济世之心,听罢羞愧不已,当场道歉。李蛮牛的胸怀与智慧,在细节处尽显无遗。 三、不畏权势,坚持依法办事 清末邵阳地区人才辈出,其中新宁县的刘坤一官至两江总督兼南洋通商大臣,权势滔天。然而,李蛮牛在刘坤一的老家任职时,既不巴结奉承,也不因权势而动摇公正。 李蛮牛到任后得知,刘坤一的侄子侵占他人田产,前任知县不敢过问。他却依法将刘坤一的侄子收押入狱。刘家人上报刘坤一,要求督促李蛮牛释放其侄子。刘坤一审查后确认侄子确有过错,毅然支持李蛮牛公正执法。最终,李蛮牛判令其侄子退还田产,登门道歉,并向乡学捐银一千两。刘坤一回邵阳后,听闻李蛮牛清廉勤政、爱民如子的事迹,感动至深,特上奏朝廷,光绪皇帝遂赐誉其为天下清官第一。 光绪三十一年(1905年),七十二岁的李蛮牛在湘潭任职时,途中过劳致病,不幸去世。消息传回邵阳,百姓悲痛欲绝,哀号遍野。一位秀才更为他吟成民谣:水打状元洲,清官不久留,留久也清官,只有李蛮牛。这句民谣,也成了李蛮牛精神的传世印记。作者简介:陈胜乔,湖南邵东人,曾任省级杂志编辑,在企业担任高级传播主管十余年。业余专注于乡土历史地理写作,致力于普及历史常识,尤其是大邵阳的地方史研究,希望能为家乡文化的传承贡献一份绵薄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