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注：李世民参与了开国之战，并且通过玄武门之变推翻了李渊，因此把他算作了“第一代”。

历史上有个怪现象：开国皇帝越猛，第二代就越惨。

秦始皇横扫六国，胡亥三年就亡了；

刘邦白手起家，惠帝刘盈二十三岁就死了，还被吕后吓得精神失常；

朱元璋杀伐决断，建文帝朱允炆四年就丢了江山，生死不明；

李世民的儿子李治，一辈子活在“阴影”里，连老婆武则天都镇不住。

这些都是因为开国皇帝太能干，给第二代挖的坑太深了。

01

汉十二年，四月。

刘邦躺在长乐宫里，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太子刘盈进来请安，他今年十六岁，长得白白净净，但气场很胆怯。

刘邦看着他，叹了口气。

这儿子不像他，他当年在沛县街头斗鸡走狗、在鸿门宴上谈笑风生、在垓下之战中指挥若定。

他更像他母亲吕后，心思重，脸皮薄，扛不住事。

刘邦把刘盈叫到床边，说了一席话。这席话被记在《史记》里，叫《手敕太子文》。

他说："吾遭乱世，当秦禁学，自喜，谓读书无益。洎践祚以来，时方省书，乃使人知作者之意，追思昔所行，多不是。"

意思就是：爸爸我没文化，以前觉得读书没用，当了皇帝才知道后悔。你以后要好好读书，别学我。

这是谦虚吗？不是。

这是刘邦给刘盈挖的一个坑：爸爸太成功了，儿子没法学。

刘邦靠耍心眼和耍无赖的流氓劲儿才打下了江山，这些东西，能教给儿子吗？

当然不能，而且就算教了也没用。

现在时代变了，刘邦那套打天下的本事，在太平年月就是祸国殃民的歪门邪道。

所以刘邦只能让刘盈读《诗》《书》，学仁义道德。

可问题是，满朝文武，都是跟着刘邦刀口舔血过来的老兄弟，你让刘盈跟他们讲仁义，他们听吗？

当然刘邦也知道这个问题，所以他晚年想换太子，立戚夫人的儿子刘如意，理由是"如意类我"。

刘如意“类”的是他的狠劲儿，可吕后势力已成，想换也换不动了。

刘邦临死前，给刘盈留下遗言："周勃厚重少文，然安刘氏者必勃也。"

这不像是托孤，更像是一种无奈。知道儿子镇不住场子，所以只有倚靠外人。

刘邦死后刘盈继位，是为汉惠帝。

他倒是想做个好皇帝，减轻赋税，废除苛法，修长安城，这些都办得还不错。

可他母亲吕后太狠了，把戚夫人做成"人彘"，叫他去参观。刘盈看后吓得大哭，从此大病一场，精神也出了问题。

二十三岁时，刘盈就死了。史书上说是"因病"，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是被吓死的。

这也是他的性格所致，太软弱了。

02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

朱元璋躺在应天皇宫里，他晚年只为了一件事：给孙子朱允炆铺路。

朱允炆是太子朱标的儿子，朱标早死，朱元璋跳过二十几个儿子，直接立朱允炆为皇太孙。

朱标仁厚，在文官集团里有口碑；朱允炆更仁厚，看起来像个守成之君。

可朱元璋知道，光有仁厚是不够的。

为了给朱允炆铺路，朱元璋晚年疯狂杀人，他要把所有可能威胁朱允炆的人全部杀掉。

临死前，朱元璋立下《皇明祖训》，给朱允炆规定了一切：怎么上朝，怎么穿衣，怎么称呼，甚至怎么吃饭。

他还分封二十几个儿子到各地当藩王，说"上卫朝廷，下安生民"。

这不仅是保护，更是一个大坑：朱元璋把路铺太满了，导致朱允炆自己不会走路了。

朱允炆继位时二十一岁，比刘盈大，但处境更危险。

他的藩王叔叔们，手握重兵，坐镇一方。

最大的威胁是燕王朱棣，镇守北平，节制沿边兵马，"带甲八万，革车六千"。

朱元璋活着的时候，朱棣不敢动，朱元璋一死，朱允炆就急了。

他听齐泰、黄子澄的话削藩。

周王、代王、湘王、齐王、岷王，一年之内，五个叔叔被废。湘王朱柏，更是被逼得全家自焚。

于是朱棣反了。

靖难之役，打了四年。朱允炆有全国之兵，百万之众；朱棣只有北平一隅，八百亲兵起家。

可最后朱允炆输了。

朱元璋给朱允炆留下的，是一个没有丞相、没有大将、没有威胁，但也没有缓冲的朝廷。

所有可能帮朱允炆的人，都被朱元璋杀了；

所有可能威胁朱允炆的人，都被朱元璋养大了。

这个局，是死局，朱允炆破不了。

03

贞观二十三年，五月。

李世民驾崩，年五十二岁，他在位二十三年，开创了"贞观之治"。

他的儿子李治，二十二岁继位，是为唐高宗。

李治的处境，比刘盈和朱允炆都好。

他上面有哥哥李承乾、李泰，本来轮不到他，但李承乾谋反被废，李泰争储被贬，李世民权衡再三之后，立了李治。

理由是："泰立，承乾、晋王皆不存；晋王立，泰共承乾可无恙也。"

这是因为李治性格仁厚，但同时这也是李世民给他挖的坑：爸爸的光环太亮了，儿子只能活在阴影里。

李世民十八岁起兵，二十四岁平天下，二十八岁当皇帝，五十二岁去世，一辈子没闲着。

他打过高句丽，灭过东突厥，被尊为"天可汗"。

他还有一群名臣：房玄龄、杜如晦、魏征、李靖... 个个青史留名。

李治继位时，这些名臣还在。

长孙无忌是他舅舅，顾命大臣，大权在握。李治想立武则天为后，长孙无忌反对，他就得忍。

一直忍到永徽六年才找到机会，废王皇后，立武则天。

李治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立武则天为后？因为李世民留下的班底太强了，他驾驭不住，就只能找外援。

而武则天就是李治找的外援。

她比李治大四岁，曾是李世民的才人，在感业寺出家又被李治接回宫。

她狠，有手段，能帮他制衡长孙无忌那帮老臣。

但引外援的结果就是引火烧身。

显庆五年，李治风疾发作，头晕目眩，不能视事。

武则天开始代他处理朝政，史称"二圣临朝"。

到了后期，李治甚至想禅位给武则天，被大臣劝住才罢休。

弘道元年，李治驾崩，五十六岁。他比刘盈、朱允炆都长寿，但一辈子没走出李世民的阴影。

他的"永徽之治"，被说成是贞观之治的延续；他的灭高句丽之功，被说成是完成李世民的遗志；就连他老婆武则天篡唐建周，也被说成是他"养虎为患"。

李治死的时候，不知道有没有想起李世民在《帝范》里教他的："汝知舟乎？水所以载舟，亦所以覆舟。民犹水也，君犹舟也。"

道理是对的，但李世民没告诉他：当水太急、舟太大的时候，该怎么掌舵？

04

这三个例子，刘盈、朱允炆、李治，各有各的死法，但病根是一样的：开国皇帝太猛，给第二代留下的系统没法运转。

刘邦的猛，在于他打破了贵族政治，建立了布衣卿相的体制。

但这个体制需要强人驾驭，刘盈不是强人，只能被吕后架空。

朱元璋的猛，在于他废除了丞相，屠杀了功臣，把皇帝集权推到了极致。

但这个体制需要皇帝亲自处理一切政务，朱允炆没这个能力，只能被朱棣推翻。

李世民的猛，在于他建立了完美的君臣共治模式。

但这个模式需要皇帝有与之匹配的能力和威望，李治没有，只能引入武则天来平衡，结果最后平衡失控。

开国皇帝打天下，靠的是特殊手段：刘邦的无赖，朱元璋的狠毒，李世民的权谋。这些手段在乱世是优势，在治世是隐患。

第二代想转型，只有学仁义道德，但他们的仁义道德在彼时根本行不通。

这也就导致第二代左右为难，进退失据，成了他们无法突破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