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与汉字的渊源,源远流长,可追溯至汉朝时期。早在两千多年前,朝鲜半岛上便已开始接触和使用汉字,深深地烙下了中原文化的印记。
公元前109年,汉武帝因辽东军官被朝鲜国王杀害,出兵征讨,直接灭掉了卫氏朝鲜。在乐浪、玄菟、真番、临屯四郡,汉朝的统治开始深植朝鲜大地。从此,汉字在朝鲜半岛扎根。而汉字出现的时间可能比这更早——毕竟,卫氏朝鲜的建立者本身就带有中原血脉。甚至可以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燕国就曾统治过朝鲜,汉语在半岛至少已经流传了两千余年。 随着历史的推进,半岛先后被新罗、高句丽统治,但汉字依然是贵族和官府的象征。官方文书全用汉文记载,士大夫阶层大量学习汉文化,形成了一种高度向中原靠拢的士族文化。即便到了元朝时期,高丽王朝仍然沿用汉字,而士大夫们对汉文化的坚守愈发显著,成为社会地位与权力的象征。 到了高丽末期,明朝建立,朱元璋驱逐蒙古人,北元虽残存,但已风雨飘摇。朝鲜国王观望两边局势,不敢轻易表态。然而,这种谨慎却触怒了国内士大夫——他们坚信中原汉族王朝已恢复,怎能与异族政权眉来眼去?于是,1388年李承贵与士大夫一拍即合,推翻高丽,建立新政权。新朝建立后,立刻上书明太祖朱元璋,称国号朝鲜和宁,请求明廷裁定。朱元璋最终确立朝鲜国名,并将其列为不征之国。 自此,朝鲜虽不再受中原直接统治,却深受中国制度与文化影响。汉语成为身份象征,士大夫垄断汉字的使用权,而老百姓仅能口语表达,朝鲜语在当时尚无文字记载。直到李氏朝鲜第四任君主世宗大王继位,他意识到百姓识字率低,便命学者创造了朝鲜文字,也就是现代朝鲜语的雏形——一种拼音文字,最初是辅助学习汉语的工具。然而,这种文字刚问世便遭到士大夫集体反对,他们认为汉文化已经先进,为何要创造乱七八糟的本土文字?更深层的原因,是士大夫希望垄断知识与权力,不希望老百姓轻易学习文化。于是,朝鲜文只能在百姓中使用,而统治阶层依旧掌握汉字,推广受阻。 到了第九代国王燕山君时期,朝鲜文甚至被废止。他因昏庸无道,遭民众用朝鲜文嘲讽,便一怒之下禁止本国文字,仅准使用汉字。历史上,国内文字被自己国家的君主全面禁止的例子,几乎唯此一例。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19世纪末。随着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日本鼓动朝鲜独立自主,汉字的统治地位受到了挑战。为了适应独立自主的需求,几百年前发明的朝鲜文字重新在民间推广。1897年,李氏朝鲜高宗李熙称帝,改国号为大韩帝国,并在官方交流中采用汉字与朝鲜文字混用的方式。 然而,1910年日本占领朝鲜,这一时期仍是汉字与朝鲜文字并用。直至1945年日本战败,半岛分为朝鲜与韩国两部分。南北意识形态不同,出于对日语的排斥,汉字在民间进一步被压制。1948年,韩国李承晚推出韩文专用法,废除汉字在南部的官方地位,并规定政府公文必须使用韩文,但仍允许小学以注解形式使用汉字,并进行有限汉字教育以过渡。 六十年代,朴正熙上台,更严格禁止小学汉字教育;八九十年代,韩国社会基本完全转向韩文,报刊汉字几乎消失。但汉字在朝鲜半岛存在两千多年,历史文献、诗词皆以汉字书写,彻底废除意味着割断文化根脉。此外,由于朝鲜文字是拼音体系,存在大量同音不同字现象。例如刺杀日本首相伊藤博文的安重根,被称为义士,但在韩文拼写中,义士与医师相同,不熟悉历史的人可能误以为民族英雄是医生。 韩国逐渐意识到,汉字对语言理解、沟通、教育有不可替代的作用。1998年,全国汉字教育推进总联合会成立,推动汉字复兴,提出汉字为东亚通用语,学习无妨。1999年2月9日,文化观光部部长申乐均在国务会议上提出二阶段汉文教育体系,公文与路标采汉字并记,金大中总统亦表示:无视汉字,将难以理解我们的古典与传统。然而,民族主义势力依旧强大,政策时有波折。 随着时间推移,韩国教育部自2011年起建议小学纳入汉字教育,民调显示83%家长赞成。2016年还曾规定2019年起在小学五、六年级教材标注汉字及读音释义,但文在寅上台后悄然废止。 如今,韩国人对中国态度微妙,全面恢复汉字几乎不可能。但在实际生活中,汉字仍不可或缺:法律档案需懂汉字,身份证姓名必须附汉字,以防重名问题。韩剧字幕中名字并非音译,而是官方汉字标注。近年来,韩国官方持续减少汉字使用,例如2022年决定废除法律条文中复杂汉字,用韩文替代。然而,汉字承载着朝鲜半岛上千年的历史文化,即便未来中国复兴,韩国或许又会重新拥抱汉字。这条文化脉络,穿越千年,仍在半岛上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