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87年5月13日,十一艘船组成的舰队扬帆起航,以小天狼星号为首,驶向那片遥远而陌生的大陆——澳大利亚。 亚瑟·菲利普率队在悉尼湾登陆,这支舰队中,除了小天狼星号和供应号,还有三艘食物储备船,其余六艘船则载着717名罪犯,其中520人为男性。这是英国历史上首次将本土罪犯流放到遥远的澳大利亚,此前,他们的首选流放地是北美。然而,随着美国独立,英国再也无法把罪犯送往北美,监狱人满为患,必须寻找新的远方。澳大利亚因此被选中,但那时的大陆荒无人烟,生存条件极其恶劣。 英国皇家海军军官,同时也是新南威尔士第一任总督的亚瑟·菲利普,带领水手和罪犯义无反顾地踏上澳洲土地。1788年1月26日,悉尼湾的天空飘起了英国国旗,象征着英国殖民活动的开始,也意味着罪犯们漫长的流放生活正式展开。第一批罪犯无疑是最艰难的,他们面对的是一片蛮荒之地。菲利普马不停蹄地下达命令,要求官兵和罪犯们迅速开荒建屋,因为临时搭建的帐篷根本无法长期居住,同时,船上携带的食物也只能维持短期生活,开荒种地迫在眉睫。
大家齐心协力,将大片树林砍伐开垦,木材用来建房,剩余土地种上玉米。此时,没有一个罪犯敢轻举妄动——在这片陌生又险恶的土地上,逃跑几乎意味着死亡。随着源源不断的新囚犯抵达,物资的压力日益凸显。殖民地的官兵和罪犯每日消耗大量食物,而最初的物资只能从英国其他殖民地运来,耗费巨大。随着人数增加,英国显然感到力不从心。菲利普的日记记录,从1789年11月起,物资短缺迫使殖民地减少每日配额,许多人只能忍饥挨饿继续劳作。 澳洲的自然环境也并不容易适应。随船而来的牛羊数量有限,又多病弱,死亡率居高不下。种下的玉米种子常被蚂蚁和田鼠侵蚀,收成寥寥。直到1792年,殖民地才勉强实现自给自足,罪犯们终于不再为温饱发愁。然而,对罪犯们来说,困境远不止吃饱这么简单。 被流放的罪犯,罪名各式各样。19世纪初的英国,有超过两百种行为可判死刑,同样被流放的罪名也超过两百条,其中不乏匪夷所思的例子:无执照卖肉、毁坏价值五英镑以上的树苗、在牡蛎养殖场偷牡蛎、公共场所乱涂乱画、夜间持枪打猎……甚至有些人仅因偷了几个面包就被流放。英国官员仿佛想把所有不顺眼的人赶到殖民地自生自灭。 罪犯们的首个考验,是那段恐怖的运输旅程。最初,士兵押运,但随着军队人手紧缺,船主直接承包囚犯:每人收费三十英镑,仅需雇几个强悍水手即可看管全船。这让船主大力塞满船舱囚犯,导致许多人在途中丧生。1790年,海王星号载502人前往殖民地,却有158人在途中死亡。直到1802年后,英国才开始使用专门船只运送罪犯,这才避免了更多的海上惨剧。 抵达殖民地后的罪犯,面对的第一大挑战不是环境,而是残暴的官兵。按照流程,总督应安排他们的工作,但总督无法完全控制士兵,军官们常欺压罪犯。首任总督亚瑟·菲利普处理得相对妥当,但他离任后,局面逐渐混乱。第二任总督上任前,军官负责管理殖民地,而随后的几任总督也频繁与军官发生冲突。官兵沉溺酒色,私自贩卖朗姆酒,克扣物资,殴打罪犯成常态。唯有部分精明商人,将罪犯分配给他们干活,善待他们,从而提高工作效率。 澳大利亚不仅是罪犯流放地,总督们更希望这里能发展。新移民无论耕作还是经商,都需要大量劳动力。罪犯因此成为最理想的人选。通常,他们会被分配给商人或农场主帮助工作。表现良好的罪犯,不仅获得称赞和奖励,还可提前获得自由。例如,1810年麦夸里总督设立煤矿定居点,告诉罪犯只要努力工作,便可获得额外救济物资。托马斯·布里斯班总督更是颁布条令:七年以下流放刑期者,前四年表现良好即可释放;十四年以上刑期者,六年内表现良好可提前出狱;终身流放者,八年内表现良好,可有条件获得自由。许多商人和农场主,为了留住有技能的囚犯,还会想办法帮助他们提前获得自由。获得自由的罪犯,可自由选择工作,成为早期殖民地的牧师、商人、银行家、律师、医生、技术工人,甚至警察。即使未获得自由的囚犯,也因劳动力紧缺,待遇逐渐改善,甚至可与妻子团聚。已婚罪犯会写信让妻子前来澳大利亚生活,她们可以开店或管理农场,而罪犯则被分配在妻子手下工作。历史学家欧内斯特·斯科特记录了两个有趣例子:一名罪犯将妻子安排在悉尼开店,而自己则轻松干活;另一名罪犯邀请未婚妻前来澳大利亚,二人最终在此成婚。 在爱尔兰反英人士被流放之前,澳大利亚作为天然大监狱保持出奇稳定。只要守规矩、认真工作,大多数罪犯待遇尚可。爱尔兰罪犯命运尤为悲惨,他们因反抗英国统治被迫流放,常无具体刑期,管理严格,逃跑者大多死在荒野中。最初的澳洲罪犯,就是在这样鱼龙混杂、人心险恶却又充满机遇的环境中生存下来的,他们在陌生大陆上,既面临磨难,也迎来重生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