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127年,金军兵锋所向披靡,攻破了北宋的都城汴梁,俘虏徽宗、钦宗两位皇帝北上囚禁。江山易手,社稷动荡,在这场风雨飘摇的乱世中,唯有康王赵构侥幸逃脱。他在逃亡途中即位,建立临安(今杭州)为都,将赵宋的血脉和江山偏安江南,一守就是一百余年。然而,当皇位传到第四代时,命运似乎开了个玩笑:宋宁宗赵扩的九个儿子相继凋零,朝廷不得不从民间寻找一名据称是赵匡胤后裔的孩童来继承帝位。这便是后来的宋理宗赵昀——南宋第五任皇帝,大宋第十四位君王,历经风雨而在位四十一年,仅次于北宋仁宗。他从乡野的贫民,三年之间竟踏上了龙椅,仿佛这一切都是天意的安排。 南宋绍熙五年(公元1194年),宋光宗被迫禅位,年仅二十六岁的赵扩在大臣簇拥下登基,成为南宋第四任皇帝——宋宁宗。可令人尴尬的是,这位皇帝无论才德多么出众,却在子嗣上屡屡受挫,九个儿子无一幸存。对于一个掌握江山的君主而言,这无异于天地捉弄,江山社稷的继承危机迫在眉睫。无奈之下,只得从皇室宗亲中寻找继嗣。 公元1198年,宋宁宗选中年仅六岁的赵德昭九世孙赵与愿作为继承人,并改名赵曮,封卫国公。此时的赵曮虽居宫中,却仍未获得正式身份。宁宗三十岁正值壮年,他仍心存希望,期望再得一子。然而七年光阴过去,宁宗终觉希望渺茫,加之朝臣屡次上书催促,方才册立赵曮为皇子,进封荣王,并于次年立为太子。
然而命运多舛,赵曮福薄,二十九岁时病逝。宋宁宗再次失去皇子,虽非亲生,却仍让他悲痛欲绝:难道命运真的如此残酷,连一个子嗣都不肯留下?太子礼厚葬毕,宁宗依大臣建议,将宋太祖赵匡胤十世孙十五岁以上的青年接入宫中学习,以挑选合适者继承大统。经过考察,最终选定沂王世子赵贵诚入嗣,赐名赵竑,封济国公,开始培养为储君。 赵竑出身高贵,身份晋升自然令他心怀傲气,眼中充满对未来的雄心壮志。他等待着宁宗驾崩那一刻,渴望继承大宋江山。宁宗为了稳固他的地位,还为他娶了太皇太后亲戚吴氏为妻。然而,有一双眼睛始终紧盯着赵竑——那便是当朝宰相史弥远,权倾朝野,奸险莫测。史弥远为了监视赵竑,暗中安排了一位善弹琵琶的美人送入赵竑身边。酷爱音乐的赵竑被她迷住,将她视作红颜知己,对她言行毫无顾忌。 赵竑虽然志向远大,却资质平平,对政治一窍不通,更缺乏城府和权谋,又因色心蒙蔽了智慧,丝毫未察觉眼前美人实为史弥远安插的眼线。酒后,他曾豪言壮语,若登基称帝,必将史弥远流放海外,以整顿朝纲。史弥远自然不会坐以待毙,他暗中布局废赵竑,除在宁宗与杨皇后间打小报告外,还制定了隐秘的计划。 史弥远认为,直接废掉赵竑几乎不可能,必须迂回行事。他决定从赵竑的父亲——沂王入手。作为独子继嗣入宫的赵竑,使沂王无后,史弥远上奏宁宗建议为沂王选立世子。宁宗心中自是知情,遂应允命令,从宗室中物色合适人选。靖康之难后,赵宋宗室后裔多迁浙西,史弥远派心腹余天赐前往寻访。 余天赐到浙西途中遇大雨,敲开一家民户避雨,意外获悉主人外甥乃赵姓宗室。经查家世,将两名孩子带回京城呈史弥远。哥哥赵与莒面相端正,祖上历代显赫,而父祖两代已落魄,至他一辈,已成平民。史弥远十分满意,将他留下教授文化礼仪,为继承沂王世子做准备。此时赵与莒十七岁,已是少年英俊,但其血脉是否确系宋太祖后裔,已无从考证——只要史弥远认定即可。 待赵与莒身上的乡野气息磨去,史弥远呈给宋宁宗,夸其聪慧俊秀,适合入嗣沂王世子。宁宗信任史弥远,遂准其入嗣,并赐名赵贵诚,封秉义郎。从此,赵贵诚在史弥远亲信郑清之的教导下学习文化、礼仪,同时被持续操控和调教。 在史弥远的关心下,赵贵诚学识渐长,道德品行出众,名声在宫廷及朝堂上渐渐流传。聪慧的他虽不甚明白史弥远图谋,但知非善举,也意识到若不顺从小命难保。因此,赵贵诚虽为沂王世子,却对史弥远毕恭毕敬,以图借势改命。 此时宋宁宗已步入晚年,多病缠身,驾崩只是早晚之事。皇太子赵竑意气风发,动辄声称要整顿朝纲。史弥远自然不会坐视,必阻赵竑继位。公元1224年,宋宁宗病入膏肓,史弥远封锁消息,连赵竑也不得入宫侍药。赵竑仍傻傻等待继位,却不知史弥远早已安排赵贵诚登基。 史弥远借侍奉皇帝之名,密制二十余封遗诏,宋宁宗驾崩之时,即宣布新君。遗诏公布,赵贵诚进封成国公,立为皇子,赵竑封济国郡王。赵竑目瞪口呆,皇位竟落到乡下少年赵昀手中。无奈之下,他被强行跪拜,满朝文武也无可奈何,史弥远掌控一切,谁敢质疑?二十岁的赵昀战战兢兢坐上龙椅,看着群臣窃窃私语,心中忐忑不安,更惧史弥远的阴鸷目光。为了自保,他唯有俯首听命,政事不问,专心自娱。聪慧的赵昀深知时间对自己有利——他二十,史弥远已六十。十年后,史弥远死去,赵昀可亲政,但仍难完全施展拳脚。 由于血统及继位问题引发质疑,赵昀未敢清算史弥远,反而封其卫国公,风光大葬,禁止议论。他虽痛恨史弥远的奸邪和残暴,却不得贸然行动,以免否定自己的皇位合法性。但赵昀开始树立威望,应蒙古联宋灭金之策,兴师进攻金国,逼死金哀宗,将其首级献于故都汴梁太庙,以祭徽、钦二帝,洗刷靖康耻辱,从而稳固皇位。 赵昀随后清理史弥远余党,起用贤人,改革朝政,但多属理学派人士,虽重道德修身,却治国平庸。他虽阻止蒙古势力越江,挽救局势,但南宋国家已不可逆转。晚年沉溺酒色,改革心力渐消,王朝继续滑入衰退泥潭。纵观一生,赵昀因机缘巧合而登基,执政四十一年,虽有作为,亦失有失,可谓得失相半之主,既有成就亦有无奈,留下南宋历史上一段颇具争议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