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思勉先生是中国近代历史学界的泰斗之一,华东师范大学历史系的终身教授,同时也是历史学一级教授。他对中国历史的研究可谓博古通今、独具慧眼,是书籍阅读量最大的学者之一。吕思勉的学术成果丰厚,著作包括《中国通史》、《先秦史》、《吕思勉读史札记》等二十余本,几乎涵盖了中国历史研究的各个领域,他在史学界的声望与影响力无可置疑。
吕思勉在中国历史研究上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并提出了许多颇具前瞻性的研究观点。民国时期,他提倡用白话文撰写历史,其代表作《白话本国史》被誉为中国第一部白话文通史。他主张历史研究应与社会学相结合,《中国通史》不仅记录了历史事件的发展,也深入探讨了中国文化的多层面。但即便如此,作为学者,他的部分观点仍存在争议和偏颇。 在《中国通史》中,吕思勉对汉武帝的内政外交有如下评价:汉武帝的用兵是很不得法的,他不用功臣宿将,而专用卫青、霍去病等椒房之亲。纪律既不严明,对于军需,又不爱惜,以致士卒死伤很多,物质亦极浪费。只因中国和匈奴,国力相去悬绝,所以终能得到胜利。然此乃国力的胜利,并非战略的胜利。 他在这段话中提出两个主要观点:一是汉武帝的用兵不得法,即便战胜匈奴,也只是依靠国力优势,而非战略精妙;二是卫青、霍去病因外戚关系而被重用,其能力并非顶尖。 首先来看汉武帝的用兵策略。吕思勉在《吕思勉读史札记》中也提出类似观点,他认为汉武帝举全国之力攻匈奴,劳民伤财,但未能彻底消灭匈奴,因此显得无能。然而,从战略角度分析,汉武帝对匈奴的战略目标是歼灭敌军。马邑之谋虽未完全成功,但他动员了30万汉军,形成包围之势,而匈奴仅约10万人,这就是典型的歼灭战略。 在河南(黄河以南)、河西走廊及漠南、漠北之战中,汉军均主动出击,夺取了匈奴的重要地盘,开辟了西域通路。这种战略不仅是军事上的主动出击,更是首次将中原政权的作战推进到草原深处,与秦始皇和战国名将李牧的防御策略截然不同。秦始皇只驱逐匈奴至河套之外,而李牧采取诱敌、包围的策略,均不深入草原。而汉武帝则意在彻底歼灭匈奴主力,这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堪称前所未有的战略创新。 汉武帝的战略虽然消耗巨大,却是治本之策。匈奴机动性极强,边境绵延千里,仅靠防御无法根治骚扰,主动出击、直捣敌巢才能消灭威胁。因此,吕思勉断言汉武帝战略不得当,并不完全公允。纵观汉武帝的战争部署,虽劳民伤财,但从长远看,彻底削弱了匈奴实力,为西汉中后期的稳定奠定了基础。 关于卫青与霍去病的用人问题,吕思勉批评他们依靠外戚关系,并能力平庸。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西汉并非全靠外戚将领,卫青、霍去病之外,李广利、李广等人亦是重要将领。卫青、霍去病出身外戚,却能力卓越,他们多次出征,屡战屡胜。李广虽勇,但战绩平平,屡战屡败,难以胜任统帅。汉武帝用人,核心是唯才是举,而非唯亲是用。 吕思勉指出,卫青、霍去病纪律松懈、士卒伤亡多、物资浪费严重,以漠北之战为例,汉军出塞使用14万匹战马,回来仅3万匹,损耗巨大。但这种评价片面忽视了战争的全局效果。霍去病在漠北之战中斩获匈奴7万余人,俘虏匈奴贵族83人,匈奴损失惨重,战局完全倾向汉军。战争的胜负不仅以损耗衡量,更看能否达到战略目标,而汉军在漠北之战中无疑实现了战略胜利。吕思勉在《吕思勉读史札记》中对霍去病评价为冠军侯霍去病不体恤士卒,又不学兵法,是不学无术之徒,并归功于汉兵精良和运气好。显然,这种说法过于偏颇。霍去病从17岁起参战,六次远征,斩获匈奴11万余人,其战绩非偶然,更非单靠运气。他与卫青的胜利,展现了高超的军事才能和卓越的战略眼光。历史上许多无师自通的将领,如周勃、樊哙、灌婴,也能凭能力成长为名将,说明军事能力并非全靠出身或学术训练。 综上所述,吕思勉对汉武帝、卫青与霍去病的评价在史学上有一定参考价值,但对战略与将领能力的评判偏颇,未能全面体现汉武帝的军事成就与两位将领的卓越才能。卫青与霍去病的胜利不仅依赖国力,更在于他们自身卓越的作战能力,是汉武帝用人唯才的真实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