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乱的爆发,让唐朝昔日辉煌的国际地位瞬间陡降,如同高空中的明珠被骤然蒙上一层阴影。最直观的变化,是通往西域的道路几乎戛然而止。为什么会这样?原因在于,唐王朝在动乱后不得不将西域和河西走廊逐渐拱手让给吐蕃。安史之乱之前,吐蕃虽然与唐朝在这些地区争夺控制权,但双方实力尚算相当。特别是在战乱前,哥舒翰曾在青海战场上屡次击败吐蕃军队,夺得九曲之地和石堡城等战略要地,局势还算稳定。 然而,安史之乱一发不可收拾,局势瞬间逆转。河西的驻军和安西四镇的兵力几乎全部被调往内地勤王,导致唐朝在西域势力出现空虚。吐蕃乘虚而入,经过数年鏖战,占据了河西和安西地区。这一占领,不仅对唐朝的丝绸之路贸易造成了毁灭性冲击,也迫使唐朝将对外贸易的重心北移,主要与回鹘进行马匹交易,这其中与吐蕃的间接影响密不可分。 吐蕃占据河西和陇右,直接导致唐朝在当地设置的马场丧失,军队因缺马而战力受损,这对国家而言无异于沉重一击。所幸彼时唐朝与回鹘关系尚可,回鹘曾派兵协助唐朝平定安史之乱,并承担起每年为唐朝供应大量马匹的任务。回鹘的马匹来自北方草原,以丝绸等物品换取,而唐朝虽然有所依赖,但总比完全断供要好。
然而,盟友之间也并非完全和谐。回鹘人偶尔恃强凌弱,甚至曾发生过这样的事件:一名回鹘罪犯被关进长安监狱,其他回鹘人竟然聚众冲入监狱抢人,唐朝中央无力干预。马匹交易上亦存在类似问题——马价不容商讨,马种不由唐朝选择,质量参差不齐。但在关键时刻,有总比没有强,这些马匹为唐朝保留了基本的战力。虽然每年支付给回鹘的巨额资金对财政压力巨大,但唐朝仍然得以维持马匹供应。 陆上丝绸之路的衰落,与当时复杂的政治局势息息相关。丝路不仅受唐朝与吐蕃的影响,还涉及葱岭以西中亚的政局。西部逐渐被大食占据,而葱岭以东多为吐蕃势力范围。唐朝后期,回鹘在北方草原被黠戛斯击败,政权瓦解,一部分回鹘人逃往西域,与吐蕃产生摩擦;而吐蕃与大食之间亦有纷争,使得唐朝通往西北边疆的道路彻底受阻。 由此可见,安史之乱之后,丝绸之路贸易逐渐稀少,名存实亡。考古也印证了这一点:敦煌壁画中,吐蕃占据时期的作品颜色偏青绿色,明显单一化,因为通往内地的商贸断绝,颜料供应不足,只能依赖本地矿石颜料。另一个例子是文书书写风格变化,硬笔字增多,毛笔字减少。原因在于毛笔需要竹子,而敦煌无法自产,吐蕃控制时期的供应中断,迫使当地书写者改用木杆或芦苇制成的硬笔。 海上丝绸之路的兴起,也逐渐影响陆路贸易。唐代造船业已颇具规模,船只可载货万石以上,甚至出现水密舱等先进结构。到了五代宋朝,造船业进一步发展,广州、泉州、明州等港口繁荣,海上贸易日益增多,对陆路丝绸之路形成了冲击。然而,陆上贸易虽衰退,但从未完全中断。宋代与西域的贸易,主要以朝贡形式存在。以于阗国为例,《续资治通鉴长编》记载,使者万里来朝,沿途道路畅通,行旅如流。贸易商品主要是马匹与玉石,其中和田玉尤为珍贵,宋朝回赐使团财物多倍,促进了西域国家积极进贡。 总体来看,宋代丝绸之路以朝贡贸易为主,民间商贸不如唐代兴盛,而海上丝绸之路则更为繁荣。尽管陆路贸易衰落,南疆以喀什为中心,与印度贸易往来不断;北疆以伊犁为中心,与中亚商贸未断;哈密、吐鲁番至河西走廊的贸易亦仍存在,只是规模远不如从前。 那么,丝绸之路的衰落是否意味着唐朝国际地位下降?更准确的说法应是,唐朝衰落引发了丝路衰退,二者互为因果。安史之乱之后,唐朝已失去强大帝国的资格,中央集权削弱,国际影响力锐减,周边少数民族政权不断崛起,甚至回鹘都可在一定程度上压制唐朝。唐朝国际地位下降的另一个显著例子,是自公元894年起,日本再也不派遣遣唐使来中国。原因在于,日本认为唐朝已衰落,学不到什么新的治国智慧。遣唐使的断绝,无疑是唐朝国际地位降低的有力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