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广,生于公元569年,604年即位为皇帝,逝于618年,是隋朝的第二位皇帝。 杨广美姿仪,少敏慧,自幼聪颖过人,文学修养深厚。他的诗文在中国文学与诗歌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影响深远。唐太宗李世民最著名的诗作《赐萧瑀》,前两句竟然是借鉴杨广之作。杨广诗中寒鸦飞数点,流水绕孤村的句子,被宋代词人秦观收入词中,并为后世文人所频繁引用。作家郑振铎评价道:杨广虽非高明的政治家,却是一位绝佳的诗人。
不仅文采斐然,杨广在军事上也毫不逊色。589年,年仅二十岁的他被任命为隋朝兵马都讨大元帅,统领五十一万大军攻破长江天堑,一举灭亡富庶而强盛的陈朝,结束了百余年的南北朝割据局面。609年,他亲征吐谷浑,为大隋开疆拓土千里,在吐谷浑旧地设州、县、镇、戍,推行郡县制,正式纳入青海、甘肃等地。由此看来,文能安邦、武能定国的美誉落在杨广身上,一点也不夸张。 反观皇位竞争者杨勇,史书记载他宽厚仁孝,儒雅谦恭,但旁敲侧击之下,也仅能体现其性格与气质。杨勇之所以成为太子,仅因他兄弟五人中排行老大。后来失去太子之位,则因他公然敛财铺张,违背了以勤政节俭治国的父亲杨坚之意;又因纵妾抑妻,触犯母亲孤独伽罗之忌。一个平庸的太子,自然难以与才华横溢的杨广相抗衡。 杨广之恶,首见于祖君彦所作《为李密檄洛州文》。祖君彦为杨广旧臣,未获重用,擅长撰写檄文,在跟随李密造反时才得以施展才华。其中名句罄南山之竹,书罪无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流传甚广。后世大文豪罗贯中在《隋唐两朝志传》中引用并修改了祖君彦所列的杨广十大罪状:弑父、乱伦、沉迷酒色、好大兴土木、收苛捐杂税、好巡游、征辽东、杀功臣良将、卖官鬻爵、赏罚不明。 在世人眼中,十条罪状中最为不可饶恕的,是弑父与乱伦。其余八条,或争议或可辩,缺乏明确标准。大兴土木花费多少才合理?未获重用者有权指责获重用者为奸人吗?功臣良将威胁政权或心存不臣,能否杀之?高句丽不断侵扰边疆,美军自卫反击是否错?历史发展有其必然逻辑,李世民、李治父子之后继续征伐高句丽,也并未遭非议。 杨广弑父之说至今无定论。杨坚去世时已六十四岁,卧病在床多年,太子杨广已掌管朝政,无须急于置父于死地。史书对杨坚之死记载不一,有勒死、有毒死、亦有用剑刺杀之说。杨广杀兄倒是真的,但与其表侄李世民相比,也不算什么——李世民却杀了两个兄弟。 至于所谓乱伦,各种记载各异。有人说杨广调戏杨坚宠妃宣华夫人,也有人说是容华夫人,情节相似,女主不同。或许杨广确实在杨坚死后收编了这些妃子,但李世民及其后代所为亦不逊色。李世民杀弟李元吉,娶弟媳杨珪媚;高宗李治迎娶才人武则天;唐明皇李隆基与儿媳杨玉环的爱情也名扬千古。大家所行之事,声誉却天差地别,杨广难免不服。 史书并非全然事实。古代记载常依赖口耳相传、听闻轶事,辅以统治者意志与编纂者个人偏好,逐渐固定成文,成为后人认知历史的真相。 杨广隋炀帝的称号,出自姨表哥唐高祖李渊之手。炀字意涵丰富,六种解释皆指帝王昏庸:好内远礼、去礼远众、逆天虐民、好大殆政、薄情寡义、离德荒国。讽刺的是,李渊曾用此字追封陈后主叔宝,学问不及杨广,只得直接沿用。 杨广在位十四年,年龄不到五十。所谓昏君,在位期间却忙于大事,且都是功在千秋之举。但这些大事耗尽国力与民力,超过百姓承受能力,最终导致他众叛亲离、身死名辱。 杨广在606年设进士科,通过考试选拔真正有才能的人,为国家开辟了报国之门。此举利国利民,却遭豪门士族强烈反对,他们不愿放弃对人才市场的垄断。隋朝灭亡后,科举制度却被沿用至今,书中自有黄金屋的信念,激励世代学子苦读寒窗,成为中华民族经济文化发展的重要推动力。 杨广另一个千秋大事,是开凿大运河。六年间,他开凿修复以洛阳为中心纵贯南北的大运河,连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巩固国家统一、促进南北交流。诗人皮日休曾客观评价:尽道隋亡为此河,至今千里赖通波。若无水殿龙舟事,共禹论功不较多。 杨广为人抱负宏大,但时运不济。其失败多因急于求成,然而有些事必做不可拖。大运河若拖延,烂尾损失更大;对高句丽侵扰,果断反击方为上策。也许他唯缺统筹平衡之术,否则历史或将改写。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李世民在杨广烂尾楼上稍作修整便成一代英主,而总设计师杨广却沦为昏君暴君。于大众而言,是否冤枉无关紧要,毕竟被历史误解者不止他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