褙子,这种在宋代风靡一时的女装,到了明代却神秘消失,究其原因,其实翻一翻明初的法令便可明了:
诏:复衣冠如唐制……辫发、椎髻、胡服胡语胡姓一切禁止。(《明太祖实录》) 朱元璋在这道诏书中,明确了要恢复唐制衣冠,彻底革除元代流行的胡俗,从士庶发型到衣服款式都一一规范,强调士民束发于顶、官员乌纱帽、圆领、黑靴,士庶穿四带巾、杂色盘领衣,而乐工、乐妓的服饰也被严格划分,乐妓必须戴明角冠、穿皂褙子,与普通百姓妻妾不可同穿,更不得服两截胡衣。这一系列规定,无不体现出朱元璋对衣冠制度的绝对掌控,也让宋代流行的褙子陷入尴尬境地。 褙子在宋代是高雅女子的流行之选,而明初却被定为乐妓专属的服饰。所谓明角冠,原本是唐代道冠,到宋代演变为女性礼冠,但在明代,角冠褙子成了妓女的专用标志。妓女本来是最追求华美、流行和高贵的群体,但当官方明确规定角冠褙子为她们专属时,连她们也避而不穿。良家女子自然不敢沾染,妓女自己也不再穿着,褙子便逐渐被边缘化,走向消亡。 到了明末,褙子的影子又在披风中复活,但披风与褙子仍有明显差异:褙子通领、直袖、开衩高,而披风领只到胸口,大袖为主,开衩不如褙子高。随后,又出现了立领披风,逐渐成为女装新趋势。晚明的直领披风以大袖为特色,领缘与衣身同色,到了清康雍时期,披风演变为直袖、异色领缘,并辅以繁复纹饰,显示出礼服化倾向。到嘉庆时期,披风从日常便服转为礼服,袄裙再次流行。袄裙一直延续至民国20年代,才被旗袍几乎完全取代。旗袍在六十年代没落后,袄裙、袄裤成为中国最后的流行中式女装,到了九十年代,旗袍虽有复兴,但始终未能形成广泛风尚。 令人耐人寻味的是,明太祖为何要将宋代礼服角冠褙子降格为娼妓专用?这与元代已有的社会现象有关:褙子、角冠在元代已被沦为妓女服装。明太祖非但没有恢复其原有的高雅身份,反而亲自盖章确认了褙子角冠的妓女专属地位,让它们再也无法翻身。复衣冠如唐制、复兴唐宋汉家衣冠的宏愿,在褙子和角冠面前显得格外讽刺。有趣的是,真正由宋代妓女引领潮流的马面裙(宋代称旋裙,前后高开衩便于骑马或驴),在明代却逆袭成为女性主流裙装,几乎一统中式女裙,一直流行到民国时期。近些年甚至因为迪奥抄袭事件再次引起关注。北宋江休复在《醴泉笔录》中记载:制旋裙必前后开胜,以便乘驴。其风始于都下妓女,而士大夫家反慕之,曾不知耻辱如此……可见,服饰的流行与社会阶层、职业身份息息相关,而宋代妓女的潮流引领能力,远比明代官方所能规范的强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