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癸未,杭大宗以翰林保举御史,例试保和殿,下笔为五千言,其一条云:“我朝一统久矣,朝廷用人宜泯满汉之见。”是日旨交刑部,部议拟死。上博询廷臣,侍郎亲保奏曰:“是狂生,当其为诸生时,放言高论久矣。”上意解,赦归里,原疏留禁中。当日不发钞,又不自存集中。越七十年,大宗外孙之孙丁大,抱大宗手墨三十余纸,鬻于京师市,有茧纸淡墨一纸,半乃此疏也,大略引孟轲齐宣王问答语,用己意反复说之。此稿流落琉璃厂肆间。
乙酉岁,纯皇帝南巡,大宗迎驾,另见,问:“汝何以为活?”对曰:“臣世骏开旧货摊。”上曰:“何为开旧货摊?”对曰:“买破铜烂铁,陈于地卖之。”上大笑,手书“买卖破铜烂铁”六大字赐之。
癸巳岁,纯皇帝南巡,大宗迎驾,名上,上顾左右曰:“杭世骏尚未死么?”大宗返舍,是夕卒。
大宗自丙戌迄庚寅,主讲扬州安定课院,索诸生肄“四通”。杜氏《通典》、马氏《文献通考》、郑氏《通志》世称三通,大宗加司马光《通鉴》云。
译文
乾隆癸未年(1763年),杭大宗(杭世骏)以翰林身份被保举为御史,按规定在保和殿参加考试。他下笔写了五千字的策论,其中一条说:“我朝统一已经很久了,朝廷用人应当消除满汉之间的成见。”当天,乾隆皇帝下旨将他交给刑部审理,刑部议定判处死刑。皇上广泛询问朝中大臣,侍郎亲保上奏说:“这人是个狂生,当年他做秀才的时候,就一向高谈阔论、口无遮拦。”皇上的怒气这才缓解,赦免他让他回归故里,而那份奏疏的原件则被留在宫中。当时既没有抄发,杭大宗也没有将它收入自己的文集。过了七十年,杭大宗外孙的孙子丁大,带着杭大宗亲笔手稿三十多页,到京城市场上出售。其中有一张写在茧纸上的淡墨手稿,一半内容正是这道奏疏,大意是引用孟子与齐宣王问答的话,用自己的观点反复加以阐述。这份稿本后来流落到琉璃厂的旧货铺里。
乙酉年(1765年),乾隆皇帝南巡,杭大宗前往迎驾,皇帝单独召见了他,问:“你靠什么谋生?”杭大宗回答:“臣世骏开了一个旧货摊。”皇上问:“为什么要开旧货摊?”他回答:“买些破铜烂铁,摆在地上卖。”皇上听后大笑,亲手写下“买卖破铜烂铁”六个大字赐给他。
癸巳年(1773年),乾隆皇帝再次南巡,杭大宗又去迎驾。当他的名字被报上去后,皇上对身边的人说:“杭世骏还没死吗?”杭大宗回到家中,当天晚上就去世了。
杭大宗从丙戌年(1766年)到庚寅年(1770年),在扬州安定书院担任主讲,要求学生研习“四通”。杜佑的《通典》、马端临的《文献通考》、郑樵的《通志》这三部书被世人称为“三通”,杭大宗又加上司马光的《资治通鉴》,合称为“四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