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刘备能在夷陵之战中取得胜利,那么荆州就有可能重新回到他的手里。《隆中对》的宏伟战略蓝图不仅能够得以实现,他甚至还有机会趁胜追击,一举深入江东腹地,将敌人彻底打乱。然而,现实却残酷得令人心痛:刘备不仅没能赢得夷陵之战,反而葬送了数万精锐之师,最终自己也在白帝城凄凉地与世长辞,留下的,只是一片狼藉和沉重的烂摊子,交给了诸葛亮去收拾。
在蜀汉内部,对于发动夷陵之战,许多人心存疑虑,其中诸葛亮与赵云便是最典型的反对者。他们认为,刘备不应贸然举兵,原因大致可归纳为几条。 首先,曹丕篡汉,而刘备身为汉室正统,理应将矛头对准曹魏。自刘备起兵以来,他便宣称自己乃汉室宗亲,加上后来汉献帝的亲自认证,天下皆知刘备乃真正的汉皇叔。作为汉室宗亲,他肩负的责任是将汉室利益置于首位,故曹魏篡汉,无疑是最大的敌人。更何况刘备接替汉献帝登基为皇,如果不尽快铲除曹魏,蜀汉的正统身份又从何谈起?因此,从战略角度来看,他理应继续推行东联孙吴、北拒曹魏的路线,而非轻易向东进攻。 其次,若蜀汉与孙吴爆发战争,而曹魏坐收渔利,蜀汉将陷入更加险恶的境地。无论是蜀汉还是孙吴,都无力单独抗衡曹魏,双方必须联合才能抵御北方强敌。一旦内耗,势力必然消长,曹魏便有机可乘。更糟的是,如果形成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局面,那么一统天下的机会无疑会落入曹魏之手,蜀汉的生存将面临严峻挑战。 第三,益州经历多年征战,根本不适宜再掀大规模战争的风浪。自211年刘备入蜀,随即与刘璋展开激烈争夺,一直持续至214年攻占成都,西川的百姓们已历经三年的烽火。接着215年曹操入侵汉中,张郃进犯巴西,刘备不得不与孙权划界,迅速集结大军抵御敌锋。紧接着,汉中之战从217年打到219年,西川百姓陷入了男子参战、女子劳作的水深火热之中,生灵涂炭,惨不忍睹。 更令人尴尬的是,虽然曹操最终败退,却带走了汉中大部分百姓,这意味着刘备得来的只是土地,而非人口。再加上战争的伤亡,蜀汉的人口实际上呈现负增长。从211年至219年,西川百姓几乎整整八年生活在战火中。可221年,刘备又迫不及待地举国发动夷陵之战,百姓的负担再度加重。无论从战略还是民生角度,夷陵之战都是一次不应发生的冒险。然而,即便明知如此,刘备仍不得不踏上征途,这份无奈,令人唏嘘。 促使刘备做出这一决定的因素,大致有三。第一,稳定内部局势。刘备称帝之时,蜀汉的中坚力量大多来自荆州,如诸葛亮、马良、蒋琬、费祎等,他们对蜀汉根基有着不可替代的影响。如果荆州仍在手中,这些人尚可偶尔回家探视;如今荆州失守,他们就成了无根之萍,除非投降东吴,否则难以回归故土。为了安抚这些荆州派系,夺回荆州成为了迫切之务,时间越早越好,否则孙吴稳固了人心,收复难度将大大增加。 第二,实现《隆中对》的战略构想。按照诸葛亮的蓝图,荆州必为刘备掌控。如今荆州落入孙吴之手,《隆中对》的美好设想似乎成了空谈,而刘备毕生追求的兴复汉室梦,也随之悬于半空,岂能容忍?为实现夙愿,他必须竭尽全力夺回荆州,以便继续按《隆中对》逐步匡扶中原,恢复蜀汉实力。毕竟,襄樊之战之后,蜀汉的人口、土地和军队皆大幅缩水,夺回荆州不仅是战略需求,也是实力恢复的关键。 第三,汉中之战的胜利让刘备心生膨胀。以往对曹操,他或逃避、或屡战屡败;汉中之战一役,彻底扫除了阴霾,他瞬间自信心爆棚。曹操都能击败,如今江东的孙吴,怎会是他手下的敌人?这种自负心理让他倾尽国力,决意东征夷陵。在这样的背景下,即便孙权在战争爆发前向刘备求和,刘备也无法接受。除了上述原因,另一个直接原因是孙权的求和,实际上更像是挑衅和侮辱。《三国志·先主传》记载:秋七月,遂帅诸军伐吴。孙权遣书请和,先主盛怒不许。刘备之所以震怒,正因孙权根本无意真心求和。《三国志·诸葛瑾传》更明确地指出:孙权所谓求和,实际上是对刘备的打脸和试探,提醒他荆州与关羽虽重要,但天下与汉室更为关键,言下之意是:你刘备应看清轻重,不应因关羽或荆州的小恩怨,而偏离攻打曹魏的大局。这样的信函,任谁看了都会怒火中烧,刘备自然无法轻易接受所谓的和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