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燮平

微信版第1926期

宁国五河渡，又称五湖渡。位于今宁国市汪溪街道与西津街道衔接处的水阳江上游。据1936年版《宁国县志》载：

五湖，《九域志》宁国县有五湖水。明王廷相《宁川歌》“五湖渡口夕阳明”即此。按，县有东河二、西河二、中河一，总汇于县北之五河渡，故曰五河。东河，一出孝丰、於潜、广德界，自东北来；一出昌化界，自东南汇于石口镇之岳山前，源俱八九十里，并二为一，曰东河。西河一出绩溪、歙县，绕旌德下胡乐司；一出泾县、旌德界，下泌溪口汇于东岸，亦并二为一，俱曰西河。是东西二河，实四河矣。复有中河（即中溪），出绩溪界洋丁源，随县脉界逶迤而下，至波罗溪出东津，总会于五河渡。

《九域志》有新志、旧志之分。旧志是指《元丰九域志》，由北宋时期王存主编，曾肇、李德刍共同修撰的历史地理名著。成书于北宋神宗元丰三年（1080）。新志是指《新定九域志》，是哲宗绍圣四年（1097）经黄裳提议，对元丰旧志的续修增补。

笔者通过网上查询，得到如下的相同注释：

五湖水，在今安徽宁国县北五里，即今东津河与西津河合流而成的水阳江上游。旧在两溪合流口有五河渡，亦称五湖渡，遂称此水为五湖水。《元和志》卷28宁国县：五湖水“在县东北四里”。《元丰九域志》卷6：“宁国县有五湖水。”均指此。

《元和志》，即《元和郡县志》，唐李吉甫撰。全书创作完成于唐宪宗元和八年(813)，故名。今存三十四卷，是我国现存最早且较完整的一部地理总志。

这些材料，应该是确切无疑的。其对“五河”源头、流向的描述与当今宁国水系的实际情形基本吻合。据此，我们可以判断“五河”指的就是以下五条河流：

1、东津河，源于今宁国市东部与浙江、广德交界处的云梯乡铜岭关，流经宁国市云梯、仙霞、中溪等乡镇，在中溪镇石口村并宁墩河继续向西流经梅林、汪溪、河沥溪等乡镇街道，与中津何、西津河汇合。

2、宁墩河，旧志称“千顷山水”，东津河的一条支流，源于今宁国市东南部与浙江临安交界处的万家乡吴越古道之巅，流经宁国市万家、宁墩、中溪等乡镇，于中溪镇石口村并入东津河。

3、中津河，源于今宁国市与绩溪、浙江临安交界处的洋丁山麓，流经甲路、霞西、竹峰、南山等乡镇街道，至河沥溪波罗溪与东津河交汇。

4、西津河，源于绩溪，流经今绩溪金沙、宁国胡乐、甲路、方塘等乡镇入青龙湾，汇合众支流后继续向北经方塘、青龙、港口、西津等乡镇街道，至西津街道潘村与东津河汇合始称水阳江。

5、方塘河，源于今宁国市方塘乡与旌德、泾县交界处的山麓，流经宁国市方塘、青龙等乡镇，入青龙湾（西津河）。

五河所流经处，河道纵横交织，水网密布，覆盖宁国全境及周边县市部分地区。五河之水最后在宁国城北交汇，称“五湖水”。《元和志》“在县东北四里”、网络“今安徽省宁国县北五里”等说法，基本上出入不大。而五河渡（五湖渡）则在合流口之北约5里处，即今宁国市西津街道与汪溪街道衔接处的水阳江上游。明嘉靖版《宁国县志》载“在治北一十里”，1936年版《宁国县志》亦载“县北十里”，这些说法与当今情形也相符合。

过去，五河渡一直是宁国最重要的渡口之一。千年古渡，浩浩江水，曾流去无数沧桑记忆，也留下了一段段鲜为人知的宁国厚重历史文化。

唐代宗大历年间（766—779），时称“大历十才子”之一的夏侯审赴宁国上任，其好友、同列“大历十才子”的卢纶、司空曙、李端、韩翃等人皆作诗，为其送别。其中，卢纶赋诗如下：

送宁国夏侯丞

楚国青芜上，秋云似白波。

五湖长路少，九派乱山多。

谢守通诗宴，陶公许醉过。

怃然饯离阻，年鬓两蹉跎。

夏侯丞，即夏侯审，因当时赴任宁国县丞，故时人尊称其为“夏侯丞”。

卢纶诗句“五湖长路少，九派乱山多”中的“五湖”，即宁国五湖渡（五河渡）。虽然当时《元和志》、《九域志》尚未成书，但这地名应该早已有之。“九派”，指长江中下游湖北、江西及安徽南部，有众多支流，这一带的长江水域因此称为九派。这首诗不仅描绘了山城宁国处于楚地边缘地带，水网密布，群峰起伏，层峦叠嶂的特有江南水乡的自然环境，同时也点明了夏侯审来宁国，部分行程是乘船从水路而来。李端、司空曙送别夏侯审诗中分别有“楚县入青枫，长江一派通”“山叠陵阳树，舟多建业人”之句。反复诵读这些诗句，就会在我们眼前浮现出这样一幅场景：当时，夏侯审一行从南京（旧称建业）顺江而上，在当涂一带入水阳江，经宣城南行至水阳江上游五湖渡（五河渡）泊岸，抵达宁国。

由此可见，五河渡早在唐朝，就已经是江南一带的一个重要渡口，可直通宣州、南京、苏州、扬州等繁华州郡及都会。

明代著名文学家、南京兵部尚书、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担任宁国知县期间，在宁国留下了大量诗篇。其诗《宁川歌》也对五湖渡（五河渡）作这样的描述：

河沥溪头伐鼓声，五湖渡口夕阳明。

怪来画舸如飞去，一百八滩春水生。

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宁国进士、河南按察司副使许汝骥，自号“五河”。许汝骥的家乡金沙（当时属宁国，今属绩溪）位于西津河畔，他对家乡的母亲河——西津河及包括西津河在内的宁国“五河”，怀有一种深厚的情感，自号“五河”足见其对“五河”的热爱之情。

中国台湾现代著名武侠小说作家云中岳，在其武侠作品《草莽芳华》中亦提及宁国五河渡,并在此设置了一段故事情节。其对五河渡描述如下：

宁国县至府城九十里，竹筏从东溪下放，水流湍急，筏行似箭。东溪的上源来自浙江的天目山，另一源则是来自徽州府的徽河，徽河在未汇合前叫西溪。东西溪的汇合口在五河渡，下游方可航行船只。五河渡至府城约三十余里，至府城则称为句溪。这是说，东溪九十里水程，上游六十里只能行驶竹筏，必须到五河渡换载……

如今，随着交通运输事业的空前发展，五河渡早已悄然退出历史舞台，但它作为当年宁国水运的重要枢纽，在过去陆路交通不便、赖以水运的时代，在宁国古代交通运输中具有重要的地位。宁国各地及徽歙一带乃至江西的商贾、游客、官绅、乡民及其他人员，或携带家眷，或随同友人，或宦游各地，或运送货品，他们从不同方向而来，汇集于此，乘船北上，入水阳，过宣州，抵金陵，达苏杭……千百年来，五河渡不仅在宁国交通运输史上写下了浓重的一页，更是让历代诗人及众多名士在此谱写下一曲曲传承千古的动人诗章。

藉此，笔者亦赋拙词一首为记：

念奴娇•五河渡怀古

千年古渡，吸徽杭万岭、丛山霖霈。泽畔百滩鸥鹭集，不见昨时舟舣。浩渺烟波，虹桥飞卧，夹岸青峰峙。江流南北，几朝遗事曾记。

谁识户部中丞，五湖长路，唱破秋云里。河沥溪头浮画舸，风曳浚川旌旆。故楚澄湾，前唐陈迹，阅尽沧桑徙。悠悠回首，水阳江上人醉。

（作者系宁国市城北学校教师）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