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军大校戴旭在《C形包围》里写过一句话,大意是中国在历史上从来没有单独且彻底地战胜过日本,而如果未来有这种可能,那就大可一战永绝后患。这话乍一听让人不太舒服,但你仔细捋一遍中日之间的战争史,会发现他用"单独"和"彻底"这两个限定词,确实是经得起推敲的。
中国典籍里最早关于日本的记录出现在《汉书》,说乐浪海中有倭人,分为百余国,定期前来朝贡。那个时候的日本列岛还处在部落林立、各自为政的原始状态,连个像样的统一政权都没有,得绕道朝鲜半岛的乐浪郡才能辗转到中原。东汉光武帝刘秀还赏了倭奴国一方金印,上面刻着"汉委奴国王"五个隶书字,这方印章后来在日本九州出土,现在存放在福冈市博物馆,整个印章小得可以托在掌心里,印面长宽不过两厘米出头。可以想象,在当时的中原天子眼中,这个海外蕞尔小邦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但谁能想到呢,就是这么一个小得不起眼的国家,到了唐朝居然敢主动跟大唐叫板。公元663年,中日两国在白江口打了一场实打实的海战,地点就在今天韩国的锦江入海口。日本那边来了四万多人、战船一千多艘,气势汹汹想把势力范围扩展到东亚大陆上来。唐军这头人数少了不止一点半点,只有一万三千来人,战舰一百七十多艘。可就是这么悬殊的对比,唐军四战四捷,一把火烧掉日军战船四百多艘,《旧唐书》里就记了一句"烟焰涨天,海水皆赤"。指挥这场仗的唐军将领叫刘仁轨,算得上是有史可查的第一位抗日将领了。
这一仗确实把日本打疼了,疼到什么程度呢?此后差不多一千年,日本没再敢对大陆动武,转头老老实实派遣唐使来学习唐朝的一切,制度、文字、礼仪、建筑,恨不得把长安城整个搬回去。可问题在于,白江口终究只是朝鲜半岛附近的一场海战,唐军并没有趁势渡海打到日本本土去。日本是在外面挨了一顿揍,自己家里毫发无损,它的战争根基没有被触动,只是被吓住了而已。被吓住和被打服,这是两码事。
一千年后,同样的剧情又上演了。万历年间日本的丰臣秀吉统一了列岛,野心随即膨胀,1592年悍然入侵朝鲜半岛,这就是壬辰倭乱。明朝派兵入朝增援,跟日军来来回回打了好几年,最终日军撤退。但要注意一个细节,日军的撤退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丰臣秀吉病死、国内政局动荡,而不是因为被明军彻底打垮后举手投降。明朝同样没有追到日本家门口去清算,仗打完了,各回各家,日本的本土依然完好无缺。
你会发现在中日之间的每一次冲突中,战争什么时候打、怎么打、什么时候收场,主动权好像一直攥在日本手里。它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打不过了顶多缩回岛上,过个几百年缓过劲来又是一条好汉。唐朝时候这样,明朝时候这样,后来的甲午战争更是这样。1894年,完成了明治维新的日本再次盯上朝鲜半岛,而这一回清政府没能挡住。北洋水师全军覆没,《马关条约》割地赔款,台湾省被强行割让,两亿两白银的赔款直接给日本的军事扩张续上了燃料。
这里面有一条反复出现的地缘规律:日本每次对中国动手之前,都是先拿朝鲜半岛开刀。白江口是这样,壬辰倭乱是这样,甲午战争还是这样。朝鲜半岛就像一个面朝中国大陆的跳板,谁控制了它,谁就在后续的对抗中占了先机。这也正是1950年新中国为什么在那么困难的条件下也要出兵抗美援朝的深层原因,因为那一代决策者太清楚半岛一旦失守意味着什么,甲午的教训实在是太血淋淋了。
到了抗日战争,这是中华民族距离亡国最近的一次。从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到1945年日本投降,八年时间里中国军民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牺牲。这场战争最终胜利了,但戴旭大校的判断同样适用于这一段历史。日本的投降是多重力量叠加的结果,太平洋战场上美军对日本海空力量的持续消耗、苏联在战争最后阶段出兵东北横扫关东军、广岛和长崎的两颗原子弹,这些因素缺一不可。中国在这场战争中付出了巨大代价,牵制了日本陆军的绝大部分兵力,但最终迫使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的那个临门一脚,并不是中国独自踢出去的。
所以戴旭的话虽然扎心,但逻辑上是站得住的。一千三百多年来,中国要么是打赢了但没追到日本本土,要么是在盟友的协助下才取得最终胜利,从来没有出现过凭自身力量把日本从头到尾打趴下的情况。而恰恰因为日本本土从未承受过来自中国的直接军事惩罚,它对中国这个对手的敬畏始终不够刻骨铭心。广岛长崎的蘑菇云是美国人种下的,东京审判的法槌也主要由美国人敲响,日本民间甚至有不少人借着"核爆受害者"的身份来模糊自己作为战争发起国的责任,这种心理扭曲到今天都没有被矫正过来。
靖国神社里供着十四个甲级战犯的牌位,日本政客的参拜年年不断。教科书里把侵略写成"进入",把战争淡化成"事变",南京大屠杀的数字被反复做手脚。侵占的领土至今没有全部归还,围绕钓鱼岛的挑衅时不时就来一出。这叫反省吗?这顶多算是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下做了几个象征性的姿态,骨子里那股劲根本没变。
康熙当年评价日本说,倭子国是"最是反复无常之国",其人"不知世上有恩谊,只一味慑于武威",所以"不得对其有稍许好颜色"。康熙说这番话的时候还不知道后来会有甲午战争和长达十四年的抗日战争,但他对日本这种只认拳头不认恩义的民族性格看得异常透彻。法国总统戴高乐也说过,日本这个民族极其势利,一旦发现你的弱点就会扑上来咬断你的喉管,不留丝毫余地。不同时代、不同国家的观察者竟然得出了几乎一样的结论,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
戴旭在《C形包围》中那句关于"一战永绝后患"的话,并不是鼓吹战争,而是在提醒我们一个常识:面对一个在历史上反复证明了自身侵略本性的邻国,光靠防御和忍让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的,必须让它真正认识到挑衅的代价远远超出它所能承受的极限。如果日本能真心诚意地清算历史、放弃军国主义的残渣,和平共处当然是最理想的局面。
但如果它执迷不悟再次铤而走险,那中国必须具备独自将其彻底打服的实力和意志。今天的中国和一百年前早已不可同日而语,戴旭当年提出的那个设问,答案或许比很多人想象的要近得多。和平不是靠祈祷得来的,只有让对手确信动手必遭毁灭性反击,安宁才有可能真正长久。这是一千三百年中日交锋史写下的最朴素也最沉重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