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三国时期,尽管中原地区是士族聚集的核心之地,但江东也不乏显赫世家,其中尤以吴郡四大家族——顾、陆、朱、张——最为耀眼。顾雍、顾谭,陆逊、陆绩、陆抗,朱桓、朱据,这些名字在三国历史上响亮非凡。然而,孙权为何会废黜张温,甚至波及整个家族,令人费解?
虽然晚年的孙权对江东士族有不同程度的压制,但张温早在公元224年就被废黜,那时孙权还未完成称帝大业。相比之下,顾、陆、朱三家在东吴朝堂上长期稳坐高位,掌握着实权与话语权。如此对照之下,张温究竟做了什么,竟让孙权下如此狠手? 张温,字惠恕,出身吴郡吴县张氏世家。父亲张允一生轻财重才,声名显扬州郡,曾任孙权的东曹掾,后来早逝。张温自幼修养节操,容貌伟岸异常。孙权听闻其名,曾向朝中大臣询问:张温能与当今谁比肩?大司农刘基答道:可与全琮齐名。太常顾雍却摇头说:刘基未曾真正了解张温,今世无人能与之相比。孙权感叹:若如此,张允尚在人世亦当欣慰。于是召张温入朝。张温谈吐文雅,机智应对,旁观者无不倾慕,孙权因而改容加礼。召见结束后,张昭握住张温的手,低声说道:老夫心意已托付于你,你应明白。最终,孙权任命张温为议郎、选曹尚书,后升为太子太傅,信任与重视可见一斑。 张昭、顾雍在吴国的声望毋庸置疑,对张温如此高的评价与期许,足见其才华与能力非凡。孙权也展现出知人善任的一面,给予张温极高的官职和地位。选曹尚书相当于后世的吏部尚书,而太子太傅则是极为荣耀的职位,象征着极高的政治地位和信任。 东吴黄武三年(224年),年仅三十二岁的张温,以辅义中郎将身份出使蜀国。临行前,孙权反复叮嘱:此行旨在加强与蜀国的关系,并向诸葛亮解释自己曾向曹丕称臣的缘由。张温一往无前,使命完成得出色非凡,蜀汉朝堂对他赞誉有加,视其才华为珍贵。 按理说,张温出使有功,理应受到奖励,可他却意想不到地迎来的是入狱与治罪。史书记载:权既阴衔温称美蜀政,又嫌其声名大盛,众庶炫惑,恐终不为己用,思有以中伤之,会暨艳事起,遂因此发举。意思是,孙权心生忌惮:一方面张温称赞蜀国政事,让孙权感到潜在威胁;另一方面张温名声过盛,民众广泛敬仰,恐终不为己所用。于是正逢暨艳事件,孙权借机打击张温。 这些理由看似荒谬:派张温出使,言几句蜀国政事的好话为何成了罪名?而原本因为张温才华被重用的人,孙权又为何忌惮其声名?权力的算计往往在无形之中进行,表面逻辑与实际心理往往存在巨大差距。 骆统上表为张温求情,称其无罪,仅因嫉妒而被陷害,孙权却不为所动。张温虽然未被处死,却被斥还本郡,以给厮吏,六年后病逝。张温的弟弟张祗、张白亦因声名显赫而被废黜,连已嫁的三个姊妹也因牵连而死亡,堪称家破人亡。自此,吴郡张氏一蹶不振,历史上再无记载。 张温被废,其导火索源于暨艳事件。暨艳,字子休,吴郡人,性格耿直、刚正不阿,讲究儒家伦理,臧否人物。张温曾引荐暨艳担任选曹郎,后官至尚书。张温早年任选曹尚书时,或因看重暨艳品性与能力,才让其担此职,却无意间埋下了日后自己覆灭的伏笔。 公元224年,北方渐稳,吴国政治格局趋于稳定,但朝堂上大多为吴会豪门子弟,淮泗集团子弟多凭家世滥竽充数。暨艳看到这一局面,认为身为国家人事部门一把手,必须严整吏治,于是发动大规模官吏考察,以清理庸官。尤其对地位最高的郎官实行严格考核,不称职者连降数级,有经济问题的则降为军吏,让那些豪门出身的官二代官三代彻底失去原有特权。 这一举措激起了轩然大波,民众和士族皆不满。最终,孙权亲自干预,为他们平反,而坚持整顿吏治的暨艳则被迫自杀。孙权从政治角度考虑,必须维护王朝稳定,不允许豪门被动摇权势。因张温是暨艳的引荐人,孙权认定暨艳的一切作为背后有张温指使,即使暨艳已自尽,张温也必须受罚。权力斗争,往往杀人于无形。张温与暨艳本心或为国为公,却触动太多既得利益者,最终遭遇强烈反噬。纵然江东大族声名远播,最终也难逃权力斗争的无情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