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七六二年四月,长安城里,十三天内死了两个人,一个老皇帝在冷清的甘露殿一个人走的,另一个皇帝在害怕中闭了眼,这父子俩曾经掌管过半个天下,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走了,史书说他们是死于皇权之争,可掀开宫墙里的那些事,他们的仇怨从娘胎里就开始了,父亲用猜疑捆住儿子,儿子用背叛回敬恐惧,最后都死在自己种下的东西手里。
李亨还没出生,差点被他爹害死,公元七一三年,太子李隆基正跟姑姑太平公主斗得你死我活,妻子杨良媛怀了身孕,这本是件喜事,可在他眼里却是祸根,太子沉迷女色,足以让人抓住把柄,隋朝杨勇的下场就在眼前,那晚他站在药房外,药味儿飘着,锅里咕嘟咕嘟熬着,他心里盘算着要不要把这孩子药死,张说连夜赶来劝他,说这事不能做,药锅还接连三次自己翻了,他才没动手。
但恐惧已经生根了,李亨被关在十王宅里,四周全是眼睛,连喘气都得压着,父亲李隆基一天之内赐死三个孙子,血流到宫墙底下,二十七岁的李亨突然懂了,太子的位置就是刀尖,他当上太子那天,连夜上奏求着把仪式从简,缩在角落里,谁都不见。
二十年里,李亨总被父亲的权臣李林甫陷害,元宵节碰上亲戚,就被说成勾结边将,他连夜把相濡以沫的妻子休了,另一个妾室牵扯进案子,他又不得不再休一回,两纸休书换条命,家碎了,成了他给权力的祭品。
安史之乱一来,李亨就抓住了机会,马嵬驿兵变时,禁军将领问他怎么办,他没说话,等于点头,杨贵妃就这么死了,他带人往北去灵武,自己当了皇帝,派人去告诉父亲,你已经是太上皇了,回长安后,李隆基偶尔跟百姓打个招呼,他就慌得不行,怕父亲重新掌权,最后两人在互相提防里走了,甘露殿的钟声一响,好像在说,他们用一辈子提防换来的皇位,终究把自己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