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功臣不得善终的例子屡见不鲜,其根源多半可以归结为两方面:一是皇帝对功臣心生疑虑,最终不得不动手加以整肃;二是功臣自身居功自傲,作威作福,甚至晚节不保,最终身败名裂。清代名将年羹尧的死,也正是这两种原因交织的产物——尤其当他的主子是雍正皇帝时,这种结局几乎是注定的。
雍正皇帝并非以太子或王储的身份继位,身后留下的口碑也一直不佳。野史中关于他的传言多为负面:矫诏篡立、骨肉相残、刻薄寡情、杀人灭口,甚至还有一些耸人听闻、似乎有条理却实际错乱的杀戮传说。在这些扑朔迷离的故事中,年羹尧的死无疑最为突出,成为后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年羹尧(1679—1726),字亮工,汉军镶黄旗人,其父年遐龄在仕途上并未给子女带来多少荣耀。年羹尧本人早年仕途起点也并不显赫,但凭借过人的才智,他在康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随后改庶吉士,授翰林院检讨,并多次担任四川、广东乡试考官,累迁内阁学士。年羹尧的仕途虽波折,却也逐渐展露出卓越才干。 康熙四十八年,雍亲王封为世宗之际,年羹尧的妹妹被选为侧福晋,年家的地位因此水涨船高。借此千载难逢的机会,年羹尧先是出使朝鲜,继而升任四川巡抚,成为封疆大吏。此时,他尚未满三十岁,但凭借自身过人的能力,他的每一步晋升都显得顺理成章。 上任之初,年羹尧便迅速熟悉四川形势,采取一系列兴利除弊的措施,自己更是以身作则,从不收受礼品,保持甘心淡泊,以绝徇庇的操守。康熙皇帝对他极为赞赏,寄予厚望,希望他始终固守,做一好官,可见其能力与品行兼具。 年羹尧的军事才能尤其突出,康熙皇帝因此多次重用他。公元1717年,策妄阿拉布坦派部将策凌敦多布入侵西藏,杀死拉藏汗。四川作为进入西藏的关键通路,同时也是内地的重要屏障,但当时四川提督康泰不能节制军队,军中哗变频发。为确保大军顺利进藏,稳定西陲局势,必须选拔一位能力卓越的人来统筹全局。 正是在此时,年羹尧上奏折,指出四川各营弊病并提出建议,主动请求总督衔,承诺一年后,营伍必改观。在清朝,敢毛遂自荐者少之又少,而年羹尧不仅展示了无比的勇气,更体现出他超群的能力。康熙批准了请求,年羹尧果然不负所托,全力管理四川防务,协调军粮供应,为西藏的平定立下赫赫战功。 公元1721年,康熙六十年,年羹尧入京觐见康熙,获赐弓矢,任川陕总督,成为西陲重臣。他赫赫有名,同年九月,青海郭罗克叛乱爆发,年羹尧不仅派兵镇压,还利用当地土司矛盾,施行以番攻番的策略,迅速平息叛乱。康熙六十一年,他更受命掌管军务,总揽西部大权,威望日增。 雍正皇帝继位后,年羹尧的仕途更是一飞冲天,迅速成为核心人物,与隆科多并称左膀右臂。公元1723年5月,雍正圣旨明确:凡调遣军兵、动用粮饷之处,边防办饷大臣及川陕、云南督抚提镇等,一律照年羹尧办理,地方官员必须服从其指挥。此时的年羹尧,已几乎总揽西部一切事务,权势之大,无人可匹。 同年十月,青海罗卜藏丹津叛乱再起,羹尧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统率各军平叛。公元1724年,他采取分道深入,捣其巢穴的战术,昼夜兼行、顶风冒雪,迅速横扫敌军,大获全胜,年大将军的威名自此震动朝野。青海战事胜利让雍正皇帝大悦,破格恩赏,晋升一等公。 年羹尧在维护雍正新政方面发挥了关键作用,打击胤禩集团时,雍正多采其言,还委以监管胤禟之重任。在西部问题上,他大权独揽,大小文武官员的任免几乎全由他决定。一次雍正任命范时捷署理陕西巡抚,更亲自与年羹尧商讨。进京期间,他与总理事务大臣马齐、隆科多一道处理军国大事,屡受雍正公开表扬,堪称古来人臣少见的宠臣。公元1724年十月,年羹尧获赐双眼孔雀翎、四团龙补服、黄带、紫辔及金币,其父年遐龄和儿子也封爵。雍正更体恤其家人,病时赐医药,甚至亲自赐送荔枝,确保从北京六日内送至西安,只为保鲜。 然而,辉煌的功劳也让年羹尧渐渐骄傲自大,逐步走向反面。首先,他妄自尊大,书信不遵平行文,皇帝派遣的侍卫被他当作仪仗,蒙古诸王到他军中必须下跪,直隶总督李维钧、陕西巡抚范时捷跪迎时,他骑马而过,视若无睹。更甚者,他在皇帝面前傲慢无礼,完全忽视臣子身份。 其次,他贪敛财富,凡通过其门路求官者,礼金动辄几十万两;长期带兵,又侵蚀军粮达数百万两。雍正当时正整顿吏治、打击贪赃,岂会容忍此类行为。 再次,他结党营私,保举自己的官员,排除异己,形成以他为首、陕甘川官员为骨干的小集团。肥缺优先安排亲信,他曾弹劾直隶巡抚赵之垣,迫使赵之垣下台,后又受其珠宝馈赠而官复原职。他甚至让家奴桑成鼎、魏之耀升任署理副将、直隶布政使,权力几乎凌驾朝堂之上。 公元1725年正月,雍正对年羹尧的不满开始公开化。同年三月,日月合璧,五星联珠的祥瑞出现,群臣称贺,年羹尧上表贺词时,却将朝乾夕惕写作夕惕朝乾,雍正借机解除其川陕总督一职,收回抚远大将军印,调任杭州将军。官员们纷纷揭发其罪状,当年九月,年羹尧被押京会审,共计92款大罪。雍正念及其功勋,赐其狱中自裁。 年羹尧死后,留下80位妻妾及女儿。雍正对其家族的处置极为严厉:儿子年富被杀,其余十五岁以上子孙发往边疆充军,女儿世代为奴,那80位貌美妻妾也全部沦为奴隶。为避免家族被斩草除根,有的后代甚至改姓,从年改为生。历史的教训令人深思:作为臣子,都渴望立大功、得皇帝赏识,以提升地位和权力。然而,功高者极少能善终,许多功臣最终成为罪臣,留下的既有历史的辉煌,也有个人的悲剧,让人不禁扼腕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