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岳飞,这几乎成了一种历史上的老调——每次提起他,我都忍不住要感慨一句:岳飞死得真冤。 然而,每当我说出这句话,总会引来无数人的反驳:岳飞死得一点也不冤!他们语气坚决,仿佛我在说反话。为什么说不冤呢?理由多得让人眼花缭乱:岳飞口口声声说要迎归二圣,触怒了宋高宗——该杀;岳飞不听命令,十二道金牌都传不回——该杀;岳飞拥兵自重,威胁到南宋江山——该杀;岳飞武将妄议建储——该杀……
只要稍微整理一下,就能列出十几条、甚至几十条所谓岳飞该杀的罪状。我曾无数次辩解这些所谓罪状,如今不想再重复。我要说的是,这些人根本不理解什么叫冤枉。所谓冤枉,就是甲没做某件事,乙却硬说他做了,这就是冤枉。 大家知道宋高宗和秦桧真正捏造了什么罪状吗?根本不是迎归二圣,也不是十二道金牌,不是拥兵自重,更不是妄议建储。他们编造的罪状是:敌侵淮西,前后受亲札十三次,不即策应,为拥兵逗留。所谓迎归二圣、拥兵自重等等,只是后人胡乱附会而已。仔细想想,如果这些事情真是事实,宋高宗和秦桧在处置岳飞时,肯定会写进官方理由,让自己看起来更合法、更光明正大。 有人或许会说,迎归二圣拥兵自重这些事情,宋高宗难堪,提不上台面。但不管怎样,把不存在的事情强加给别人,就是冤枉。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有人纵火杀人,该判死刑没问题;但法院找不到证据,就随便捏造他下毒杀人的罪名来判死刑,这个人也是被冤枉。实际上,宋高宗和秦桧就是想用谋反罪来诬陷岳飞,借此杀他。 正因如此,才会有王俊口述他和张宪两人造反,才会出现岳云写给张宪那封根本不存在的信等荒谬故事。没有任何证据,又无法让岳父子屈打成招,宋高宗和秦桧只好如此急得跳脚,演出了臭名昭著的莫须有,最终以敌侵淮西,前后受亲札十三次,不即策应,为拥兵逗留这条虚构罪状来行凶杀人。为了平息军民愤怒,秦桧还用下流无耻的手段去补全岳飞谋反的证据。 这样的司法颠倒可笑吗?秦桧就大大方方地这么干了。岳飞麾下的多名将佐和幕僚——王敏求、杨浩、邢舜举、朱芾、李若虚、高颖、王良存、夏珙、党尚友、张节夫等——全都被贬逐流放。曾为岳飞仗义直言的赵士褭、何彦猷、李若樸、薛仁辅、于鹏、孙革、王处仁、蒋世雄、智浃、刘允升、范澄、刘洪道、张戒等等,无论高官、宦官还是布衣,也都或被贬、或被流放、或下狱、或处决、或暗杀,手段之毒、惨烈之极,令人发指。 这里必须特别提到虎将董先。董先是一名一等一的英雄好汉。当年,他与杨再兴并肩北伐伪齐,所向披靡、所向无敌。甚至上演过一出类似三国张飞大闹长坂桥的壮举:独据桥头,单骑退敌,威风凛凛,一时间无人能挡。然而,这样一名阵前虎将,在岳飞遇害后的第二年春,被秦桧派人带到临安大理寺,要他提供岳飞谋反的证据。当时岳父子惨遭横死,朝野上下皆噤若寒蝉。董先面对刑吏已是心生胆寒,一见便叩伏,有问必答,回答得尽量合乎刑吏所需,直到对方满意为止。没有办法,有时候刑吏比敌人更可怕。因为董先表现得乖巧,秦桧也没再为难他,很快将他释放。 鄂州驻扎的御前诸军都统制王贵起初不肯与秦桧合作,于是秦桧指使王俊改口称岳云写的信,收信人除了张宪,还包括王贵。王贵听闻此言,差点吓得大小便失禁,赶紧上书自辩,引疾以辞。所以,说王贵背叛岳飞、投靠秦桧,完全是误解,他只是自保而已。与董先相比,王贵的表现算是更为稳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