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在各省巡抚之上设置总督一职,使其统辖一至两省乃至三省的军政大权,成为名副其实的封疆大吏,权势煊赫,一时无两。然而到了清朝行将崩塌之际,全国各地革命浪潮汹涌澎湃,中央政府早已自顾不暇,更遑论遥控地方总督,因此这些昔日位高权重的封疆大吏,其实已多半处于名存实亡的状态。 辛亥革命全面爆发后,这九位末代总督的人生也被时代巨浪彻底改写:有人为清廷殉国,有人被革命党处决,有人仓皇出逃海外,也有人在乱世中反复摇摆,甚至沦为汉奸,留下难以洗刷的骂名。清王朝最后的封疆体系,也在这些人的命运起落中走向终章。
辛亥革命的导火索人物之一,是四川总督赵尔丰。清末最后九位总督中,赵氏兄弟极为显赫,一位是东三省总督赵尔巽,另一位便是四川总督赵尔丰。后世常称赵尔丰为清廷刽子手,原因在于他在四川保路运动中采取极为强硬的镇压手段,在成都血案中导致大量手无寸铁的请愿民众惨遭屠戮,血腥程度震动全国。 正是这场镇压引发了四川大规模民变与革命反抗,清廷被迫调集武昌兵力入川平乱,导致武昌防务空虚,从而间接促成武昌起义爆发。从这个角度看,赵尔丰在保路运动中的决断,客观上成为辛亥革命全面爆发的重要导火索。 然而武昌起义后,四川迅速宣布独立。此时的赵尔丰虽已失去名义上的官职,但仍握有三千边军,军事实力不容小觑。四川军政部长尹昌衡担忧其反扑,先以安抚之名诱其交出兵权,待赵尔丰解除武装后立即将其逮捕,并在成都皇城坝召开公审大会将其处决。赵尔丰直到最后才明白自己中计,愤怒痛骂不止。 尽管后世多以刽子手视之,但赵尔丰在为官生涯中亦有其复杂一面。他在清末西藏事务中曾担任驻藏大臣,面对英国势力渗透与策动叛乱,他率军平定局势,使西藏重新纳入中央管控。在治理理念上,他也曾推行乌拉改革,要求征用劳役必须给予报酬,对农奴制度进行一定程度缓和。 在四川保路运动中,他亦曾试图调和矛盾,一方面安抚民众,一方面向清廷上奏请求协商解决铁路问题。然而清廷固执己见,持续下达强硬镇压命令,使他在愚忠与现实之间最终选择执行命令,走向悲剧性结局。 与赵尔丰命运紧密相连的,是湖广总督瑞澄。瑞澄为蒙古族正黄旗人,名博尔济吉特·瑞澄,出身显赫,其家族世代为封疆大吏。其祖父琦善曾在鸦片战争时期因主和政策与割让香港问题备受争议,家族背景使瑞澄自幼便游走于权贵体系之中。 瑞澄早年便以圆滑善变著称,既与列强驻华官员维持关系,又与清廷权贵如载泽等人交往密切,仕途一路顺遂,最终升任湖广总督。然而他执政时期,正值全国革命情绪高涨,武昌地区因兵力被调往四川镇压保路运动而防务空虚。 更致命的是,他在掌握武昌新军革命党名单后,未采纳湖北布政使陈树屏暂缓处理、稳定军心的建议,而是听信幕僚张梅生之策,果断下令逮捕革命党骨干,此举直接激化军中矛盾,最终引爆武昌起义。 起义爆发后,瑞澄迅速失去控制局势的能力,甚至改装潜逃出城。孙中山后来亦评价辛亥革命的成功,与瑞澄的怯懦与逃离不无关系。他的撤离,使革命军几乎未遇强力阻击便占领武昌,因此他也被视为清廷崩塌的重要推手。 瑞澄逃至上海后,因担心清廷追责,又匆忙出海逃往日本。清朝灭亡、民国建立后,其巨额资产被政府没收。待局势稳定后,他才敢返回国内,最终于1915年在上海病逝,落幕颇为凄凉。 云贵总督李经羲则是九位总督中较为开明的一位。他是李鸿章的侄子,依托家族背景入仕,后于1909年由贵州巡抚升任云贵总督。他深受李鸿章影响,对时局有较为清醒的判断,认为清廷大势已去,对革命力量亦多持包容态度。 他在任内最重要的贡献之一,是创办云南讲武堂,为后来中国革命与军事体系培养了大量人才,其中甚至包括朱德元帅。朱德当年徒步入昆明求学,虽已错过报名时间,仍被李经羲破格录取,这一决定改变了其人生轨迹,也间接影响了中国近代历史走向。 李经羲亦对蔡锷多有宽容。即便知晓其参与反清活动,也未加严惩,而是以劝诫代替打压,甚至在云南讲武堂逐渐成为革命温床后,他仍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辛亥革命云南起义爆发后,蔡锷曾希望其出任都督,但李经羲最终仍以李家世受清恩为由拒绝反清立场,同时劝说地方官兵放弃抵抗,以减少伤亡。随后他被革命军护送离开昆明,途中长辫亦被剪去。 此后他短暂出任民国官职,但在政局动荡中很快退出。张勋复辟前后,他曾一度被任命为总理兼财政总长,但旋即政局剧变,上任不足一周即被迫下台。晚年隐居上海,于1925年去世。 清王朝最后的忠烈之一,是两江总督张勋。张勋出身武人,性格刚直,被称为辫帅,始终坚持清室正统。在辛亥革命期间,他率部抵抗革命浪潮,后在袁世凯劝说下才勉强接受共和,但始终拒绝剪辫,其部队因此被称为辫子军。 1917年府院之争爆发,张勋借调停之名率军入京,实则拥立溥仪复辟清室,史称张勋复辟。然而这一短暂复辟仅维持十二天便被段祺瑞讨逆军击溃,复辟梦碎。 失败后,他退居商界,据传积累财富颇丰,但始终留辫以示忠清。孙中山虽反对其复辟行为,却也对其愚忠表达复杂态度。1923年张勋病逝天津,终年六十九岁。 两广总督张鸣岐则是典型的机会主义者。他早年靠投机钻营起家,依附权贵岑春煊,又在其失势后迅速转投庆亲王与袁世凯阵营,并以重金贿赂获得两广总督之职。 辛亥革命期间,他在广州地区左右摇摆,一方面对革命势力虚与委蛇,另一方面在黄花岗起义爆发后残酷镇压,导致林觉民等七十二烈士殉难。此后局势变化,他又反复转向共和或清廷,毫无立场可言。局势混乱之下,他最终携款逃往香港、日本。民国时期一度投靠袁世凯复辟帝制,抗战时期更沦为汉奸,与日伪势力勾结,出任伪职。1945年日本投降后被以叛国罪处决,结束其极具争议的一生。 直隶总督张镇芳则与袁世凯关系密切,是其姻亲。他在辛亥革命时期迅速转向共和,因此未受清算。此后在北洋政府体系中活动,先后支持袁世凯称帝与张勋复辟,政治立场随势而变。 待张勋复辟失败后,他逐渐心灰意冷,退出政坛转向商业,最终于1933年在天津去世。 东三省总督赵尔巽与赵尔丰同为兄弟。他在辛亥革命时期强烈反对共和,曾派张作霖镇压革命力量。但形势逆转后被迫接受共和,随即隐居青岛。 袁世凯多次征召均被拒绝,他最终只参与修撰《清史稿》,以史笔整理清朝最后的记忆。1927年书成不久,他亦辞世。 陕甘总督长庚在武昌起义后已无力回天,见清廷发布逊位诏书后判断大势已去,遂将印信交予属下,自己离任离开。此后长期低调居住北京,于1914年去世。 闽浙总督松寿则选择了最为决绝的方式。在福建起义爆发后,他拒绝妥协,坚持抵抗革命军。激战一夜后八旗溃败,他在得知清廷大势已去后选择吞金自尽,以死殉清,成为末代总督中最悲壮的一位。 清王朝的覆灭,是历史洪流不可逆转的结果。慈禧死后政局早已摇摇欲坠,溥仪即位不过延续余晖。当革命火种遍布全国,封疆大吏们或战、或逃、或降、或亡,最终都无法挽回帝制崩塌的命运。 这一切并非某一人的失败,而是一个旧时代整体走向终结的必然。当潮水退去时,无论曾经多么显赫的权力,也终究会被历史重新丈量与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