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73年2月,汉水边,一门炮。
炮弹飞出去,砸中了襄阳城头的瞭望楼。木屑、砖石、尘烟一起炸开,声音像打雷一样在江面上滚过去。城里的士兵站在原地,没人动。不是英勇,是腿软了。
这门炮叫"回回炮",是忽必烈从西域特意征调工匠打造的巨型抛石机。它不是第一次出现在战场上,却是第一次让南宋的守军彻底丧失了继续打下去的念头。
守将吕文焕在城头站了近六年。六年里,他派过援兵、发过求救信、亲自率军出城反击过,但全都没用。援军一批批来,一批批被打回去。粮食还够吃,但盐没了、布没了、柴没了,军心早就散了。
这一炮之后,吕文焕打开了城门。
从1273年襄阳陷落,到1279年崖山海战宋朝彻底灭亡,中间只隔了六年。六年,放在北宋动辄百年的繁华里,不过是一个转身。但这六年里发生的事,每一件都像是有人在朝一座大坝上凿洞——凿一个,堵上;再凿一个,堵不上了;最后洪水一起来,什么都没了。
问题不只在这六年。根子,要从更早的地方说起。
1259年,蒙哥大汗死在了四川钓鱼城下。
消息传到鄂州前线,忽必烈的中路军正把鄂州围得水泄不通。按说这是南宋反击的最好机会——主帅死了,蒙古军人心浮动,忽必烈又急着北上争夺汗位,这时候出兵追击,说不定能重创蒙古军。
但南宋没追。
不是没兵,是没人敢下令。
主持鄂州防务的是贾似道。这个人在后来的历史上被骂得很惨,什么奸臣、卖国贼,帽子一顶摞一顶。但客观说,他在鄂州这一仗里其实干得不差——一夜之间修缮城墙、构建夹城,让蒙古军的穴地攻城法彻底失效,随后又带着七百精锐突围移镇黄州,指挥全局。连忽必烈都感叹过,说"吾安得如似道者用之",意思是:我的手下怎么没有这样的能人。
但忽必烈夸他,不代表他真的做了该做的事。
忽必烈北返,是因为他自己要争汗位,不是因为被宋军打败了。这是两件事。但贾似道回到临安之后,把它说成了一件事——说是自己领兵逼退了蒙古大军,南宋因此转危为安。宋理宗信了,给他加官进爵,少师、卫国公、右丞相兼枢密使,一口气全加上去。
从这一刻起,贾似道的政治资本建立在了一个谎言上。而他之后的所有动作,都是在保护这个谎言不被戳破。
保护谎言最直接的办法,是把可能戳穿它的人都干掉。
1261年,贾似道推行"打算法"。表面上看,这是一套财务审计制度,专门清查各地官员和将领的账目,谁挪用了军费就治谁的罪。听起来是好政策。但在执行里,他的人出了问题就压下来,他的政敌出了问题就往死里整。
刘整撞上了这把刀。
刘整是什么人?孟珙的弟子,年轻时号称"赛存孝",在孟珙北伐时曾经只带十几骑就拿下了信阳。钓鱼城之战立了大功,刚升了泸州知府,屁股还没坐热,查账的人就来了。
账目确实有点问题。统兵的将领手下几万人,平时要赏赐部下、打点关系,难免会从行政经费里挪一点,这是当时的普遍做法,大家都这样干,以前没人提。但四川制置使俞兴是贾似道的人,他早就看刘整不顺眼,现在抓住把柄,直接给刘整扣上"贪污军饷"的帽子。
刘整派人去临安申诉,连各大衙门的门槛都没跨进去。
他不是没见过官场的险恶。但看着名将向士璧、曹世雄一个接一个被贾似道整死在狱中,刘整意识到,自己等不到一个公正的判决。他想到了另一条路。
1261年6月,刘整带着泸州十五郡、三十万户,向驻扎成都的蒙古军投降。
宋理宗听到消息,勃然大怒,喊了一声"泸南之变,宜急措置"。朝廷随即发兵围剿,但刘整早有准备,里应外合击退宋军,守住了阵地,等来了蒙古援兵。
刘整叛降,是整个宋元战争的一个转折点。不夸张地说,他带走的不只是十五郡和三十万户,而是南宋在水战上最后一块核心优势。
刘整早年跟随孟珙,把南宋的长江水师战法研究得极为透彻。他知道宋军的强项在哪、弱点在哪,知道哪段江面适合设伏、哪段防线最容易被撕开。投降之后,他把这些东西全部献给了忽必烈,还顺带提出了一个让忽必烈眼前一亮的战略方针:欲灭南宋,必先取襄阳。
1264年10月,宋理宗驾崩。贾似道拥立赵禥即位,是为宋度宗。
宋度宗天生体弱,七岁才学会说话,处理复杂政务的能力本就有限,登基后对贾似道的依赖越来越深。据史料记载,有一次宋度宗没采纳贾似道的建议,贾似道当场拂袖离朝。宋度宗急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跪下来哭着挽留。
这就是南宋后期的政治现实:皇帝跪着,权臣站着。
而忽必烈,正在北边磨刀。
刘整投奔蒙古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仗,而是研究地图。
他把南宋的长江防线从头到尾摸了一遍。孟珙当年精心构建的京湖防御体系,以襄阳为核心,辐射周边大量要塞,相互依托,形成了一张严密的防守网络。这张网要破,不能硬冲,得一点点拆。
刘整给忽必烈的建议是:绕开川东那些易守难攻的山城,把主攻方向放到长江中游,直接打襄阳。拿下襄阳,江汉平原洞开,大军顺流而下,临安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挡住。至于四川的宋军,先不管他们,等临安一破,他们自然就散了。
忽必烈听完,全盘接受。
1267年秋,蒙古军开始向襄阳外围运动。
正式围城之前,刘整出了一个极阴的主意。他让蒙古使者带着礼物去找京湖制置使吕文德,说要在襄阳城附近建一个榷场——就是古代的边境贸易市场,两边商人可以在这里做买卖,好处费当然少不了。
吕文德这个人,能打仗,但贪财。他收了好处,同意了。
榷场建起来没多久,蒙古人又来了,说榷场周边治安不好,土匪出没,我们需要在旁边建一座小城堡驻兵,保护商人安全。
这个请求,任何一个有常识的将领都应该断然拒绝。在敌人眼皮底下建武装据点,这不叫治安,这叫圈地备战。吕文焕是吕文德的堂弟,就驻守在襄阳城里,他立刻察觉到不对,派人向吕文德报警。
吕文德回复说:别急,就算他们真的来打,我带兵北上,几个时辰之内就能把那些土堡全拆了。
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蒙古人的速度。
等吕文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蒙古军已经围着襄、樊二城构筑起十余座堡垒,史天泽又在万山、鹿门山等地修建了壕堑,三道防线将双子城死死锁住。原本是主场作战的宋军,就这样在自己的土地上变成了孤军。
吕文德临死前说了一句话:"误国家者,我也。" 1269年12月,他在羞愧和病痛中死于鄂州,把烂摊子留给了所有人。
围城开始后,宋廷不是没有动作。从1269年到1272年,朝廷先后派出张世杰、夏贵、范文虎等将领率军驰援,一批接一批。
十五万水军,十三次援救,结果呢?只有两次趁汉水暴涨、蒙古军疏于防备,才勉强把物资运进了城。其余的全部失败。
夏贵第一次成功运进物资,信心大增,第二次带着三千艘战船、五万水军再度出击,结果被打得丢了两千多人和五十多艘战船,灰溜溜撤回。范文虎则更糟——率十万舟师北上,连蒙古水军都打不过,损失惨重。
这里要停一下,特别说说范文虎这个人。他在整个襄阳保卫战里扮演的角色,不是英雄,不是懦夫,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物加搅局者。
范文虎是靠拍贾似道的马屁上位的。他拒绝接受李庭芝的节制,跟贾似道写信说只要给他独立指挥权,不用别人插手,他自己就能解开襄阳之围,顺带把功劳全送给贾相公。贾似道当然乐意,给他封了福州观察使,享有独立军权。
于是京湖战场上出现了两个负责人:一个是正牌的京湖制置使李庭芝,兵力不足,干着急;另一个是挂着独立军权的范文虎,每天在后方打马球、搂妻妾饮酒,就是不出兵。
本来就打不过的仗,现在又多了一个人在后边拆台。
1272年,情况已经危急到不能再拖。李庭芝重金征募均州一带的民兵首领,找来了张顺、张贵兄弟。
这两个人,是整个南宋末年最值得被记住的名字之一。
他们带着三千死士,携带大量物资,从均州走水路,杀进蒙古军的防线。蒙古军在汉水上横拉铁索、钉满木桩,水路几乎被封死。张顺率先发起冲击,身中六箭,战死在汉水上。张贵带着剩余的人砍断铁索,奇迹般地冲进了襄阳城。
城里的军民看到援军进来,有人当场就哭了。这是他们几年来第一次看到外边来的人。
但援军带来的物资,只够撑一时。张贵后来联系范文虎,约定南北夹击,打通襄阳的外围通道。约定的日子到了,范文虎没来。更糟的是,张贵军中出了叛徒,一个因为受罚而心怀怨恨的士兵把计划全盘告知了蒙古军。张贵被围,力战被俘,拒绝投降,遇害。
元军把张贵的遗体抬到襄阳城下,逼守军投降。吕文焕命人将张贵收殓,与张顺合葬,立了双庙祭祀。
两个死士,一座双庙。英雄用完了,这座城也快用完了。
1273年正月,"回回炮"运到了樊城郊外。试射数炮,轰穿了樊城内城。元军随即攻入,守将范天顺不降,自缢殉国——他是范文虎的侄子,同一个范家,一个英雄,一个废物,差距大到让人无话可说。
樊城破后,"回回炮"调转方向,对准了对岸的襄阳。一炮打掉了瞭望楼,声如雷霆,震动全城。守将们扛不住了,劝投降的声音越来越大。
1273年2月,吕文焕与阿术约定保全城中百姓,开城投降。
六年,终究还是守不住。
襄阳一失,形势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这不只是丢了一座城。襄阳是南宋守住长江的最后一道上游屏障,它一倒,大军顺汉水而下,鄂州、江陵、建康全都在打击范围之内,南宋的整条长江防线变成了一把没有柄的刀,随时可能从背后捅人。
忽必烈看到机会,开始准备总攻。
1274年7月,宋度宗驾崩,死的时候才三十五岁,留下了一个年仅四岁的儿子赵㬎,由谢太后垂帘听政。南宋的权力核心,在最危险的时刻,空了。
同年9月,伯颜受命挂帅,率步骑二十万、战船万余艘,从襄阳出发,沿汉水南下,直扑鄂州。与此同时,另有数万元军分别向淮东和淮西发动牵制性攻势,把宋军两淮军区死死钉在原地,无法抽兵支援主战场。
伯颜走得极快。沿汉水一路打到鄂州,途中攻克郢州、沙洋、新城,基本没遇到像样的抵抗。到了鄂州,守将夏贵已经提前布了防线,但这一仗夏贵没打赢,带着残兵退往庐州。
打退夏贵之后,伯颜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让吕文焕打头阵。
为什么是吕文焕?因为当时驻守长江中游沿岸的,几乎全是吕氏一族的人。蕲州守将吕师道、江州守将吕师夔,是吕文德的儿子;安庆守将范文虎,是吕文德的女婿。吕文焕是吕家人,他出面,不用打,直接招降就行了。
一个字:"降。"
吕师道降了,吕师夔降了,范文虎降了。元军几乎没打什么仗,就从鄂州一路推到了长江下游。贾似道得知消息,气得差点厥过去——吕氏集团是他一手提拔的势力,现在全成了带路党。
没办法,他得亲自上阵了。
贾似道调集十三万大军,携带大量金银,亲自带兵北上,屯兵于铜陵丁家洲至芜湖鲁港一带,部署迎战。
这是南宋最后一次有规模的正面抵抗。
1275年2月,丁家洲之战爆发。
宋军看起来阵容不小,十三万人、两千五百艘战舰,数字上不比元军差。但伯颜一眼看透了对面:这支军队没有斗志。主帅贾似道在大战打响前,已经派人去元军大营求和了,被伯颜八个字打回来:"宋人无信,唯当进兵。"
求和失败,贾似道心灰意冷。连主帅都先把气泄了,士兵还能打什么仗?
元军骑兵、水军、远程武器三路协同,宋军一触即溃。孙虎臣跑了,夏贵跑了,贾似道从后方中军大营拔腿就逃,一口气跑了两百里,跑到扬州才停下来。
长江水面上,漂满了宋军的尸体。
扬州城里,溃逃的士兵看到贾似道,不但没人响应,还有人拔刀冲他砍过来。贾似道跑得快,没被砍死。但他的政治生命就此结束——满朝文武集体上书,要求谢太后杀了他以谢天下。谢太后不忍动手,只将他贬官流放。最终,贾似道在流放路上被政敌派人杀死,死得很狼狈。
丁家洲之后,剩下的事就像骨牌倒下一样,一块接一块,没有悬念。
1275年7月,焦山之战。张世杰率水师在焦山水域迎战,把战船用铁索连成一片,摆出防御阵型。元军水师识破战法,找到顺风位置,一批火船冲过来,宋军战船燃起大火,七百余艘付之一炬。长江防线,彻底崩了。
1276年正月,元军兵临临安城下。左丞相陈宜中第一个跑路,逃去了温州。临走前什么都没安排,把一个烂摊子扔给了谢太后。益王赵昰、广王赵昺在杨淑妃的带领下,悄悄出城,向南逃去。
1276年2月,年仅六岁的宋恭帝赵㬎,向元朝献出传国玉玺和降表,南宋正式投降。
一个帝国的终结,就这样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签了名。
伯颜要求宋廷派一个宰相来正式交涉。左丞相跑了,这个任务就落在右丞相文天祥身上。
文天祥去了元军大营,见到伯颜,没有下跪,没有求饶。他告诉伯颜,如果元军真想和平解决,就退兵至平江或嘉兴再谈;如果想灭宋,淮、浙、闽、广尚在,胜负未定。
伯颜大怒,扬言要杀他。
文天祥没动。
伯颜见过太多南宋的软骨头官员,这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他把文天祥关起来,押去大都,打算交给忽必烈处理。
1276年3月,伯颜进驻临安,将宋恭帝、两宫太后、大批宗室大臣,一并押解北上。三百余年的赵宋王朝,在这一刻,已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南宋没有就这么死透。
文天祥押解途中逃脱,辗转跑到福州,与陆秀夫、张世杰会合,拥戴七岁的益王赵昰为帝,是为宋端宗,继续打着宋朝的旗号在浙南、福建、两广一带抗元。
流亡政权,听起来很悲壮。实际上,也确实很悲壮。
文天祥被任命为右丞相,率军在福建、江西辗转作战。但南宋的军事底子已经被打空了,他能调动的兵力极为有限,屡战屡败,每次都靠着硬撑把队伍重新拉起来。
1278年,文天祥在广东海丰五坡岭被元将张弘正率军突袭,部队溃散,本人被俘。陆上最后一支有组织的抗元力量,就此瓦解。
同年,宋端宗赵昰在海上遭遇台风,落入水中,被救起后受了惊吓,随后病逝。张世杰、陆秀夫在广东湛江硇洲岛,拥立宋度宗另一个儿子、年仅七岁的卫王赵昺为帝,年号祥兴。
这个王朝的最后一任皇帝,是个七岁的孩子。
1278年6月,二十万军民随着这个小朝廷转移到了崖山——今天广东省江门市新会区的一片海湾。这里背山面海,地势有些险要,张世杰把它当成了最后的据点。
据宋末史书《宋季三朝政要》记载,进驻崖山后,军民们砍伐山上木材,造了军屋千间,建了行宫三十间,拘调工匠造船、治兵器,从六月一直忙到十月。
二十万人,挤在这片海湾里。
1279年正月,元将张弘范率水陆两路元军追至崖山。
封锁,是元军的第一步。海湾出口被锁死,淡水和柴草的陆上补给线被切断。困在船上的宋军,喝的是海水泡过的咸水,吃的是半干的粮食,体力一天比一天差。
张世杰知道这是最后一战,下令焚毁陆地上的行宫和军屋,全军登船,把一千多艘战船用绳索连在一起,摆成长蛇阵,小皇帝的座船放在正中间。船的四周筑起城楼,外壳抹上湿泥防火,每条船上横放一根长木抵御冲撞。
用绳索把战船连在一起,这个战法,跟当年赤壁之战的曹操如出一辙。结果也一样。
元军没有硬冲。他们用小船载满茅草和膏脂,等风向对了,点火放出去。湿泥挡住了第一波,但连环船动不了、逃不掉,被围死在海湾里,时间在元军那边。
1279年3月19日,祥兴二年二月初六,元军总攻。
张弘范分兵四路,水陆同时发力。宋军拼死抵抗,但已经是百战之余,强撑着的一口气。战斗打到最后,形势已经没有任何悬念。
陆秀夫,这位南宋的最后一任丞相,背起了年仅八岁的小皇帝赵昺,走到船头,跳进了大海。
后来的记载说,看到陆秀夫背着皇帝跳海,跟随而去的军民多达十余万人。海面上浮尸无数,据说连海水都被染红了。
张世杰突围成功,但没走多远,遭遇台风,葬身海上。
文天祥被押到大都,忽必烈亲自派人来劝降,用尽各种手段——以官位诱之,以家人威之,以旧日降臣说之。文天祥一概拒绝,关押了将近四年,1283年1月,在大都就义,死前仍从容不迫。
1279年3月,1283年1月。两个时间点,标志着一个王朝的彻底终结:先是版图上的,后是精神上的。
赵宋王朝,从960年赵匡胤陈桥兵变建国,到1279年崖山海战覆灭,前后三百一十九年,亡于此地,亡于大海。
回头看这条覆亡之路,每一步都有迹可循,每一个关键节点都有人在错误的时间做了错误的选择。
1261年,贾似道用"打算法"把刘整逼走。这不只是逼走了一个将领,而是把南宋最了解自身军事命脉的人送到了敌人手里,等于亲手递上了自毁的图纸。
1267年,吕文德收了蒙古人的贿赂,允许对方在襄阳城下建榷场、筑堡垒。这一步棋,让蒙古军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围城的前置布局。后来打了六年,宋军十三次援救都失败,其实在这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1271年,忽必烈建立元朝,正式以"天下一统"为名对宋开战,不再是蒙古人南下劫掠,而是一场有完整战略目标的灭国之战。这个性质的改变,南宋朝廷没有足够重视。
1273年,襄阳失守。从这一刻起,长江防线失去了上游的屏障,被动防守的成本急剧上升。但朝廷的应对,依然是内耗、推诿、相互扯皮。
1275年,丁家洲惨败。这是南宋在正面战场上最后一次拿得出手的集结,但这次集结的指挥官是贾似道,主将孙虎臣是靠拍马屁上位的庸才,结果就是一触即溃。从这场败仗之后,南宋已经没有任何力量可以正面抗衡元军。
军事上的水师优势被刘整抹平,政治上的精英被贾似道清洗殆尽,战略上的关键支点被一步步放弃。 这三件事同时发生、相互叠加,任何一件单独来看都是沉重的打击,三件叠在一起,就是一个王朝的终局。
现代学者评价:"蒙军围城之计布局早,南宋一步错,步步错。"
是的。“一步错,步步错”六个字,但这六个字背后,是一个绵延二十年的溃败过程,是无数人在错误的位置上做了错误的事,最终合力把一个王朝送进了大海。
1279年3月,崖山海湾,大海吞下了最后一个皇帝,也吞下了赵宋三百年。
长江没有变,天堑还在。只是守天堑的人,早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