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3月,斯大林去世,克里姆林宫的座次连夜发生变化。
排在最前面的人叫格奥尔基·马林科夫。他接任苏联部长会议主席,一度同时处在党和政府的最高位置。站在他身后的赫鲁晓夫,此时主要负责党务,公开排名还没有那么靠前。
两年后,马林科夫交出政府首脑职位;再过两年,他被打成“反党集团”成员,离开莫斯科,前往哈萨克斯坦管理一座电站。
从斯大林身边最受重视的人,到远离权力中心的普通负责人,他究竟输在哪里?
马林科夫年轻时参加红军,后来进入党的机关工作。他没有耀眼的前线战功,长处集中在人事、组织和文件管理上,能记住大批干部的履历,也懂得怎样按照斯大林的要求安排人事。
这种能力放在斯大林时代很吃香。
领袖需要的并非另一位锋芒毕露的强人,而是一名熟悉机关、执行迅速、不会公开挑战自己的助手。马林科夫常年处理干部档案和组织事务,逐步进入权力核心,战争时期还承担过航空工业等重要工作。
到了1952年苏共十九大,斯大林没有亲自作中央工作报告,而是把这项任务交给马林科夫。这等于把他推到全党面前,让所有高级干部看清谁正在向前排移动。国内研究据此认为,马林科夫当时已经成为最接近接班位置的人。
斯大林去世后,马林科夫接任部长会议主席,还短暂处在中央书记处最前的位置。
可他很快离开书记处,把主要精力放在政府工作上。赫鲁晓夫则留在党内,逐步掌握干部任免、地方组织和中央委员会这套庞大机器。马林科夫手里有政府公文,赫鲁晓夫手里却有能够决定政治命运的组织网络。
当时看,这像是集体领导下的正常分工。
几年后回头看,这一步几乎决定了结局。苏联体制中,党的职位拥有更强的政治力量。马林科夫主动离开书记处,相当于把最关键的阵地交给竞争者,自己却留在容易受到党内批评的政府岗位上。
他熟悉斯大林怎样控制整个体系,却没有学会在斯大林离开后,怎样建立属于自己的权力基础。
斯大林死后,真正让所有人紧张的人还有贝利亚。
贝利亚控制内务系统,掌握大量档案和安全力量。马林科夫与他关系密切,又担心对方力量过大。1953年夏天,马林科夫、赫鲁晓夫等人联手清除贝利亚,马林科夫在行动中的态度并不算坚决,最终仍站到了赫鲁晓夫一边。
贝利亚倒下后,三方角力变成两方竞争。
马林科夫本以为除掉一个危险对手,自己的位置会更加安全。结果赫鲁晓夫借着这次行动扩大影响,逐步拉拢军队和中央委员,马林科夫反而失去了一位能够牵制赫鲁晓夫的人。
话说回来,政治斗争很少奖励犹豫。马林科夫每到关键时刻都想留有余地,最后的结果却是两边都没有真正成为他的力量。
马林科夫掌权后,并非毫无想法。
苏联长期优先发展重工业和军事工业,轻工业、农业和日常消费品相对落后。马林科夫提出调整投资方向,增加消费品生产,减轻农民负担,提高普通人的生活水平。他还较早提出停止个人崇拜,试图缓和斯大林晚年的高压气氛。
这些主张碰到了很强的阻力。
重工业体系背后站着军工部门、大型企业和一批高级干部。减少重工业投入,在对手口中很容易被解释成削弱国防。1954年,赫鲁晓夫与马林科夫围绕工业发展方向展开激烈争论;1955年2月,马林科夫被迫辞去部长会议主席职务。
他的经济判断未必全错,问题出在他缺少把政策变成政治支持的能力。改革会影响利益,他却没有提前组织力量,也没能向党内证明这条路能够带来什么。
离开政府首脑位置后,马林科夫并未马上退出权力核心。
1957年,他与莫洛托夫、卡冈诺维奇等人联合,试图解除赫鲁晓夫的职务。苏共中央主席团内部,反对赫鲁晓夫的人一度占据优势,看起来马林科夫终于等到了翻盘机会。
赫鲁晓夫把争论带到中央委员会。
这些年里,他不断经营地方党组织,中央委员中有大量干部与他的组织路线相关。主席团里的票数优势到了中央全会迅速消失,马林科夫等人被定为“反党集团”,赫鲁晓夫由此彻底掌握最高权力。
马林科夫失败后被调离莫斯科,前往哈萨克斯坦工作,后来被开除党籍。他从管理超级大国的政府首脑,变成一座水电系统的负责人,这种落差比正式判决更能说明政治失败的彻底。
马林科夫后来回到莫斯科,长期远离公众视线。
**1988年,他在戈尔巴乔夫执政期间去世。**此时苏联已经启动改革,公开性扩大,斯大林时代的历史重新受到讨论,经济和民族关系中的积累问题也逐渐显露。三年多以后,苏联正式解体。
所以,说他“亲眼见证苏联末日”并不准确。
他没有看到1991年12月克里姆林宫降下苏联国旗,却看到了那个国家进入最后一轮剧烈变化。他曾坐在权力中心,试图调整斯大林留下的重工业倾斜,又在斗争中迅速落败;几十年后,农业、轻工业、消费品不足和僵化体制仍在困扰苏联。
马林科夫真是“扶不起的阿斗”吗?
他的确缺乏决断,轻易放掉党内职位,在贝利亚事件和1957年斗争中也多次判断失误。可他还有另一面:较早看到了经济结构和人民生活中的问题,也试图降低个人崇拜带来的影响。
他的悲剧在于,他是在斯大林影子里训练出来的执行者,却被突然推上了必须独立掌舵的位置。
强人还在时,听话是一种优势;强人离开后,只会执行便成了致命短板。
你认为,马林科夫输给赫鲁晓夫,关键在性格软弱,还是他太晚才明白:苏联真正的权力一直掌握在党的组织机器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