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皇太极的后宫，有一件事特别有意思：他身边最要紧的五个妃子，清一色全是蒙古女人，而且都出自博尔济吉特氏。这五个人，说是伴侣，不如说是一张精心编织的关系网。其中三个来自科尔沁，中宫皇后哲哲，还有庄妃布木布泰、宸妃海兰珠。您猜怎么着？庄妃和宸妃，竟然是皇后的亲侄女。姑侄三个嫁给同一个男人，平日里见面怎么称呼？辈分全乱了，恐怕只能各论各的。 更稀奇的是另外两位。她们都姓阿霸亥博尔济吉特氏，都是再嫁的寡妇，而且前夫是同一个男人——林丹汗。西宫麟趾宫贵妃娜木钟，次东宫衍庆宫淑妃巴特玛·璪，这俩人的前半生是姐妹，共事一夫；后半生还是姐妹，又共事一夫。亲戚关系一点没变，只是共同换了个丈夫。这算不算另一种姐妹情深？我看倒像是命运开了个玩笑。

娜木钟的事我先前讲过，就不多说了。今天想专门聊聊巴特玛·璪，也就是后来那个安静的衍庆宫淑妃。 巴特玛·璪出身也不低，是蒙古阿霸垓塔布囊博第塞楚祜尔的女儿。年轻时嫁给了漠南蒙古察哈尔部的林丹汗。可她在林丹汗的后宫里排不上最前头，只是八大福晋中的第四位，掌管窦土门万户斡耳朵，所以人们叫她窦土门福晋。

说起林丹汗，那可是成吉思汗的直系后代，姓孛儿只斤，全名林丹巴图尔，汗号呼图克图汗，正儿八经的蒙古帝国第三十五任大汗。当年元朝被明朝赶回草原后，他的祖先就在草原上继续称汗，一代一代传到他手里。可惜到了他这儿，遇上了后金崛起的皇太极。皇太极出兵讨伐，林丹汗打不过，只好一路往西逃，最后躲到青海。崇祯七年，也就是1634年，他染上天花，死在青海大草滩上，年仅四十三岁。 他这一死，蒙古帝国才算真正画了句号。先是被明朝赶出中原，在草原上苟延残喘了两三百年，最后又被满族的皇太极彻底收拾了。说起来，林丹汗管理妻妾倒有一套，像是用MBA的思路在经营后宫。他不光贪图美色，还让女人们参与部落管理，给她们安排工作岗位，让她们有事做，有事业。他既是丈夫，又是领导，集两种身份于一身。

可这位好丈夫、好领导，偏偏打仗不行。被皇太极打得四处跑，屋漏偏逢连夜雨，还染上了天花。命一没，事业全完，老婆也成了别人的。健康真是头等大事，身体垮了，一切都跟着垮。 林丹汗一死，他那些福晋们立刻各自找活路。八大福晋里，好几位都被皇太极像收拢羊群一样接收分配了。倒不是说她们薄情，乱世里女人不找个靠山，怎么活下去？

天聪八年，也就是1634年闰八月，窦土门福晋巴特玛·璪在部下护送下主动归顺后金。她成了第一个来投奔皇太极的林丹汗福晋，不仅人来了，还带了一大笔财产。皇太极心里自然高兴，可当部下劝他娶她时，他又犹豫了。为什么犹豫？大概怕被人说闲话，也怕这女人带来什么麻烦。就在这节骨眼上，有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见一只漂亮的雉鸡落在自己帐篷上。古人迷信，这分明是吉兆啊。于是皇太极不再扭捏，娶了窦土门福晋做侧福晋。后来他称帝，分封后宫，巴特玛·璪被册封为次东宫淑妃，住在衍庆宫，在崇德五宫里排第四位，比庄妃还高一位呢。 想想真替庄妃不值。她十几岁就嫁过来，生了好几个孩子，地位却还不如林丹汗留下的两个寡妇。不过庄妃有后劲，人家将来是要当皇太后的，何必争这一时长短？

巴特玛·璪似乎没有生育。不管跟林丹汗还是跟皇太极，都没留下亲骨肉。有资料说她曾给林丹汗生过一个女儿，那女儿养在宫里，后来嫁给了多尔衮。可《清史稿》后妃传里写得明白：康惠淑妃，博尔济吉特氏，阿霸垓塔布囊博第塞楚祜尔女。崇德元年，封衍庆宫淑妃。抚蒙古女，上命睿亲王多尔衮娶焉。注意这个抚字，是抚养的意思。如果真是她亲生的，清史稿不会说蒙古女，只会写窦土门福晋与林丹汗之女。所以那个女儿多半不是她生的。 那这女儿到底是哪来的？多尔衮的嫡福晋是蒙古科尔沁部桑噶尔寨台吉的女儿，也就是科尔沁贝勒明安的孙女。这位嫡福晋跟孝庄太后沾亲带故：明安和孝庄的祖父莽古斯是亲兄弟，算下来她和孝庄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堂姐妹。许多野史小说里管她叫小玉儿。这么一看，多尔衮的嫡福晋不可能是林丹汗和巴特玛·璪的女儿。再看多尔衮的侧福晋，也有几个博尔济吉特氏，但来历都跟林丹汗无关。所以结论很可能是：巴特玛·璪抚养的那个蒙古女儿，其实就是多尔衮的嫡福晋，科尔沁那位台吉的女儿。她自己呢，前夫后夫都没留下孩子。

这样一来，巴特玛·璪倒成了多尔衮的岳母。虽然不是亲的，但名分摆在那儿。崇德八年，顺治帝即位，尊她为太妃。顺治九年，又加封为康惠淑妃。此后她的日子过得如何，史料里却没多说。 有意思的是，娜木钟病故于康熙十三年，而巴特玛·璪死得比她还早，但具体哪一年去世，史书上竟然没有记载。也许是因为她太不起眼，没人愿意多写一笔。

可我觉得，没有孩子的巴特玛·璪反倒比有孩子的娜木钟幸福。娜木钟虽然生了三个孩子，可那些孩子带给她的烦恼，恐怕比安慰还多。而巴特玛·璪呢，无儿无女，少了很多牵挂，也少了很多撕心裂肺的纠葛。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孩子多了未必是福。她安安静静活在衍庆宫里，像一只落在帐篷上的雉鸡，来了，留下了，然后悄悄消失。谁能说这不是另一种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