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来也怪,宋朝那么多的风流韵事,偏偏有一桩,最让人唏嘘。一个青楼女子,跟当朝皇帝谈了一场恋爱。这女子就是李师师,那个皇帝是宋徽宗。戏文里唱的帝王爱美人,多半是编的。可这一回,是真的。 李师师不是天生就要进风月场的。她小时候命苦,四岁上父亲没了,母亲改嫁,转眼就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街坊看她可怜,却也没人真接手。后来有个叫李媪的妓女,把她领回了家,当女儿一样养着。李媪教她针线、教她琴棋书画,又特地请了周邦彦来点拨她的唱功。周邦彦是当时的大音乐家,经他一教,李师师的嗓子像被水洗过一样,又清又亮。可她终究还是踏进了那一行。这一进去,想出来就难了。老鸨精明得很,眼看李师师越长越出挑,才艺又拔尖,哪肯放人。就这样,她一步一步,活成了京城里最耀眼的名妓。
那真是风头无两的时候。王公贵族排着队想见她一面,有人为听她弹一曲琴,有人为跟她对一首诗,也有人只是远远看一眼,就觉得值了。说句公道话,要不是沦落红尘,凭李师师的才情,放在哪个朝代都能算得上顶尖的才女,说不定还能成为寒门女子的榜样。可惜,命不由人。 后来,名声越传越远,竟传进了皇宫。宋朝一朝,从上到下都讲究文雅,对才艺出众的青楼女子也颇为捧场。李师师的名字在宫里飘了许久,终于飘进宋徽宗的耳朵里。徽宗是个风流天子,字画、诗词、声色犬马,样样都爱。他召见了李师师,头一回见面,就被她的容貌和才情勾住了眼。那一眼下去,心就再也收不回来了。此后数十年,两人之间的情意,像藤蔓一样缠缠绕绕,怎么也扯不断。 皇帝喜欢的人,旁人自然不敢乱碰。以前那些王公贵族,见了李师师多少还带着些花花心思,这下只剩下恭恭敬敬听琴品茶的份儿了。可徽宗也犯难,他是帝王,隔三差五召一个青楼女子进宫,于理不合,于法不容。身边有个叫张迪的宦官,脑子灵光,给他出了个主意:从宫里挖一条地道,直通李师师的住处。徽宗一听,乐了。说干就干,不仅挖了地道,还把李师师住的地方翻修一新,起了个名字叫醉杏楼,排场堪比行宫。 这事瞒不住。皇后先坐不住了,她劝徽宗,说皇上逛青楼,从古至今没有这样的道理。再说您半夜偷偷摸摸出去,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江山社稷怎么办?可徽宗正热乎着呢,哪里听得进去。大臣们也看不下去,一个一个上折子弹劾,说这个那个的,徽宗全当耳旁风。他照样去醉杏楼,照样赏给李师师大把金银珠宝。两个人就这么纠纠缠缠,过了好些年。 直到金兵的铁蹄踏破了汴京的繁华。靖康之难,徽宗被金人掳走,从皇帝变成了囚徒。金人知道李师师是他的心头肉,故意想把这个女人弄到手,好羞辱徽宗。李师师没有犹豫,国破那天,她把自己攒下的财产全捐了出去,换上道袍,想躲到道观里清静终老。可金人还是找上门了。她不愿侍奉金人,也不愿让自己成了仇人手里的把柄。没几天,她选了吞金。 吞金这死法,听着文雅,实则折磨人。金子吞进肚子里,化不开,沉在肠胃里,一点一点地坠,坠得人五脏六腑都疼,是硬生生熬到器官衰竭才断气的。李师师不是不知道疼。她就是用这种疼,去换一个干干净净的交代。她要用死告诉天下人,她爱的是宋徽宗那个人,不是他的皇位,也不是他的权势。那些年徽宗给她的赏赐,她捐了;给她的情意,她拿命还了。说起来,一个皇帝,一个妓女,身份差着十万八千里。可他们的爱,说到底也没那么复杂。就是一个人心里装着另一个人,不管外头怎么嚷嚷,怎么也放不下。只是这样的纯粹,落在那样的世道,到底容不下。李师师死了,宋徽宗在金人的牢里苟活。这段情,终究成了宋朝末年一抹又艳又冷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