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冬末的清晨,西柏坡的山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毛泽东走出门,脚下是刚刚解冻的泥土,心里却很沉。他知道,这一走,不是简单的搬家,而是一场考试。一场比战场更难的考试。 他回头看了看这个住了不到一年的小山村。土墙、木窗、石碾子,一切都那么朴素。可就是在这里,他们推演了三大战役,把一个旧中国打得摇摇欲坠。如今,北平已经和平解放,政权就在眼前。但毛泽东没有笑,反而皱起了眉头。他想起了一个人——李自成。 李自成啊,那可是个血性汉子。带着一帮农民兄弟,从陕北冲出来,打了十六年,受了多少苦,死了多少人,最后硬是把大明王朝给掀翻了。可结果呢?进了北京,坐了四十一天皇位,就被人赶出来了。连皇帝的椅子都没焐热,一个辛辛苦苦打下来的江山,转眼就成了一堆烂摊子。
毛泽东越想越觉得心里发紧。头天夜里,他又把郭沫若那本《甲申三百年祭》翻出来看了一遍。书页都翻得有些毛边了。那不是普通的历史书,那是用血写的教训。他一边看,一边摇头。李自成不是没本事,不是不能打,他是赢了就飘了,赢了就忘了自己是谁。骄傲,腐败,贪图享乐,一套组合拳下来,再硬的江山也扛不住。 这事儿,毛泽东琢磨了很多年了。在延安那阵子,他第一次读到《永昌演义》,后来又看到郭沫若的文章,心里就堵得难受。他说,李自成领导的农民起义,是秦朝以来两千多年里,推动历史往前走的那几十次大起义中,数得着的一次。多不容易啊!一群吃不饱饭的人,豁出命来改天换地,结果却败给了自己的得意忘形。这叫什么?这叫错误。可这个错误,谁犯得起?谁能拿几万条人命、十六年的血汗去试错? 所以,1944年,在延安高级干部会议上,毛泽东把话说得明明白白。他说,印郭沫若这篇文章,就是让同志们照照镜子,别一打赢就翘尾巴,别犯李自成那种骄傲的错误。随后,《解放日报》把《甲申三百年祭》全文转载,让每个干部都看。 到了1948年底,北平、天津拿下来了,接管干部要进城了。毛泽东又把他们叫到跟前,再一次提起李自成。他说,我们不能学李自成进北京,刚进城就变了脸色,忘了本,忘了老百姓。 1949年3月23日这一天,天刚蒙蒙亮,党中央的车队就启动了。毛泽东一脚踏上车,扭头对周恩来说,今天咱们是进京赶考去。周恩来笑了,说:应当及格,别退回来啊!毛泽东眼神一凝,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退回来就失败了。我们绝不做李自成。我们都想考个好成绩。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身后是西柏坡,前方是北平。毛泽东靠着车窗,眼前又浮现出那个被赶出紫禁城的背影。李自成的教训,像一口悬在头顶的钟。他清楚,进城只是第一步,守住初心,才是真正的考题。这一考,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辈子。他对自己说,也对着千千万万的战友说:小心啊,别中了资产阶级的糖衣炮弹。别当李自成。那支队伍渐渐消失在晨雾里。可那个问题,却像种子一样埋进了新中国的土地里——赶考的路上,谁能永远及格?历史没有交卷,但答案,写在每一个手握权力的人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