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出师表》,我的记忆里最先冒出来的,不是那些宏大的忠义之言,而是那句临表涕零,不知所云。一个聪明绝顶的人,在写最后交代的时候,竟然说自己不知道在说什么。读到这里,我常常会愣一下。后来才明白,那不是语无伦次,那是心里装了太多事,压得笔都抬不动了。
诸葛亮最初其实并不想出名。他在南阳种地,日子过得清净。可偏偏有人三顾茅庐,把他拉进了乱世。从此以后,他的命就不归自己了。刘备走了以后,整个蜀汉的重担,像一座山一样压在他一个人肩上。他什么事都要亲自过问,军粮要管,士兵要管,连小官犯了错他也要管。他六次北伐,一次次离开汉中,风尘仆仆,最后却病倒在了路上。他走的时候,心里一定还惦记着那个没做完的梦。 古时候的人迷信,对死后的事情看得特别重。辛弃疾写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这话像是替很多人说的。普通人尚且讲究棺材、坟地、祭祀,何况是诸葛亮这样一个看惯天象、通晓阴阳的人呢?他当然也想给自己挑一个安稳的长眠之地。 他选定了定军山。可定军山那么大,山势又陡又乱,连他自己也没说清楚具体要埋在哪一处。按照他生前的嘱咐,到了那一天,自然有人会告诉他该葬在何方。负责办丧事的人心里直打鼓,这算是什么交代呢?可人已经走了,事情还得办。他只能一边忐忑着,一边把一切都准备好。 等到出殡那天,四个大汉抬着棺材,一步一步往荒山里走。走着走着,只听啪的一声,棺材上的绳子突然断了。那四个人吓得脸色发白,站在那里动弹不得。绳子断在这样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怎么偏偏这么巧呢?领头的人忽然想起诸葛亮生前的话,心头一颤——也许就在这儿吧。于是,他们不再犹豫,就地挖坑,把诸葛亮安葬在了定军山这片无人知晓的角落里。你说这是巧合吗?我倒觉得,那根断掉的绳子,就是诸葛亮给自己选的最后一个答案。他算准了天,算准了地,也算准了自己不会被人打扰。他生前为蜀汉操碎了心,死后只想找一片清静的地方。那场惊心动魄的葬礼,没有帝王陵墓的气派,没有文武百官哭送,只有一根突然断裂的绳子,替他划上了人生的句号。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料事如神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