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秦始皇刚把岭南收入版图,疆域一下子大了不少。他站在地图前,看着新添的那几个郡,心里头得意极了。三十六郡变四十郡,这可是实打实的功业。于是他在咸阳宫大摆宴席,把满朝文武都请来喝酒庆功。 酒过三巡,仆射周青臣端着酒杯站了起来,满脸堆笑,专捡秦始皇爱听的话说。什么千古一帝,什么功盖三皇,说得始皇帝眉头舒展,嘴角上扬,一连饮了好几杯。可座下那些儒生,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有人皱眉,有人撇嘴,有人干脆闭上眼睛假装打盹。气氛正微妙着,博士淳于越忽然站了起来,一拱手,高声反驳。他引经据典,说得慷慨激昂,最后甩出一句:事不师古而能长存者,非所闻也。意思很明白:你不学古人的规矩,还想长久?这话一出口,丞相李斯不干了。李斯冷笑一声,说天下事复杂得很,死抱着旧礼法不放,那是刻舟求剑。两人你来我往,谁也说服不了谁。这场争论,说到底,就是变与不变的较量,是往前看还是往后看的岔路口。
按说李斯的主张并不坏。国家统一了,郡县制能稳固江山,比分封制更有利于中央集权。可他有个毛病,把思想问题看得太简单了。他觉得那些反对的声音,全是因为儒生读书读多了,读了古书,就觉着古人什么都好,眼下什么都不对。于是他想了个省事的办法:把秦史以外的书,全都烧了。只要书没了,那些老脑筋老调调,自然也就断了根。用一把火去烧灭人的想法,这主意本身就荒唐透顶。可秦始皇偏偏点了头。命令一下,全国上下鸡飞狗跳,官吏挨家挨户地搜书,私藏不交的,满门抄斩。那一天,无数竹简木牍被堆成小山,火一点,浓烟滚滚,遮得咸阳城的天都灰了。烟雾一连几十天不散,连空气里都飘着焦糊的味儿。那些典籍,是几百年来的心血和智慧,就这么在火焰里噼啪作响,变成了一堆灰烬。这就是后世说的焚书。 书烧了,人心却烧不灭。卢生和侯生这两个方士,本来就打着找仙药的幌子,从宫里骗走了大笔金银珠宝,心里早就不安分了。他们瞅准焚书这事,趁机煽风点火,到处放话,说秦始皇只信狱吏,不敬儒生,杀人如麻,残暴成性。这些话传出去,像针一样扎在秦始皇的耳朵里。他暴跳如雷,下令追查,结果一口气逮了四百六十多个儒生,全数押到咸阳城外,活活埋进了土坑里。那一天,黄土覆下,哭声断绝,血腥混着哀怨,成了这帝国永远洗不掉的污点。秦始皇以为,烧了书、埋了人,天下就清净了。可历史偏偏证明,越是粗暴地堵住别人的嘴,越是堵不住心底的怨恨。那场大火烧掉的,不只是竹简,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底气;那黄土埋掉的,也不只是儒生,更是帝国自己的根基。等到后世再想寻那些典籍,早已片纸难觅,只能在史书里对着那一行行冰冷的字,长长地叹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