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国历史上的大分裂，春秋战国、魏晋南北朝、五代十国，还有元末明初那阵子，都够乱的。可要是非得在这些乱世里挑一个最让人头疼的，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西晋垮台之后的五胡十六国。那才叫真正的群魔乱舞，今天你称王，明天我称帝，刀兵就没停过。 这一乱，就是一百三十五年。这么长的时间里，倒是冒出来不少响当当的人物，苻坚、谢玄、刘琨、祖逖、慕容恪，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有人出身豪门，有人起于草莽，可这些人里头，有一个人的故事最让我觉得唏嘘。他当过奴隶，最后却坐上了龙椅，一辈子打仗杀人，也建了学校、兴了文教，死后却被骂了千年暴君。这人就是后赵的开国皇帝，石勒。

你想想，那些乱世里的枭雄，很多再怎么说也是个小地主、小军官，石勒不一样。他往上数三代，穷得叮当响，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就是个羯族部落里的苦孩子。十四岁那年，他跑洛阳去做买卖，就因为说话粗声粗气、长得也和中原人不一样，差点被朝廷里的高官王衍当成乱党杀了。说来也怪，那时候谁都不知道，这个差点死在洛阳街头的毛头小子，日后会成为让整个北方发抖的人物。 后来他回了上党老家，替父亲打理部落里的事。别看他读书不多，为人却仗义，处事也公道，族里人都信他。可这世道，饿死人的时候，哪还讲什么情分。太安年间闹饥荒，石勒差点被人贩子卖去当苦力，几番颠簸，吃了上顿没下顿，日子苦得没法说。可偏偏就是这些淌过的血、流过的汗，把他这块铁给淬出来了。

到了永安元年，西晋已经被八王之乱折腾得只剩一口气了。成都王司马颖劫了皇帝，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乱成了一锅粥。石勒瞅准了这个机会，投奔了司马颖手下的大将公师藩。那会儿他不过是个小角色，可一打起仗来，那股不要命的劲头很快就让人记住了。后来他又转投汉王刘渊，替刘渊打了不少硬仗，什么降利度、败黄秀、攻梁巨，战功一个接一个，成了刘渊跟前最得力的战将之一。 可说句实话，石勒这种人，怎么可能甘心一直给别人卖命。他身边有个谋士叫张宾，这人眼光毒辣，一眼就看出石勒有帝王之相，就一个劲儿地给他出主意。石勒也听劝，一步步把晋臣王浚灭了，又收拾了平级的同僚王弥，把碍事的一个个剪除干净，最后连刘琨都被他打跑了。到了这时候，整个北方几乎都成了他的地盘，他才放出话来，要自己坐江山。

太和三年，也就是公元330年，石勒终于灭了前赵，亲手把刘曜绑了，顺理成章地登上帝位，改国号为赵，史称后赵。你别看他出身低，当了皇帝之后反倒比很多世家出身的人更明白人才有多金贵。他在位期间，四下搜罗有本事的人，还特别上心地办学堂，让穷人家的孩子也能读上书。他还常常穿着便服出去转悠，名义上是体察民情，实际上是盯着底下那帮官员，看看谁在贪、谁在糊弄，这一手确实治住了不少歪风邪气。 可人这东西，最怕的就是功过掺在一块儿看。石勒前半生从奴隶爬到皇帝，写出来就是一部励志大戏，但他成事的路上，干的缺德事也不少。杀降卒，屠百姓，尤其是对汉人下手，那叫一个狠。这些血债，他活着的时候没人敢算，可后来后赵一倒，羯族几乎被人灭种，这笔账，老天爷一笔一笔都还了回去。

有意思的是，到了明代，有人写了一部《续三国演义》，愣把石勒写成了蜀汉赵云的后人，说他忍辱负重，是为了给被司马氏灭掉的蜀汉报仇，才去帮刘聪打晋怀帝，活活把一个暴君洗成了一个正义使者。我当时看了只觉得荒唐。历史当然复杂，石勒的成功也的确让人佩服，可他骨子里那股残暴的劲儿，还有屠汉时那种毫不手软的狠毒，是怎么也洗不白的。暴君两个字，就这么贴在史书里，揭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