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的脑回路,天生就比旁人曲折。这种事,放在普通人身上,顶多算是多疑;放在司马懿这样的人身上,那就是一把看不见的刀。而诸葛亮,偏偏就撞在了这把刀上。 公元234年,春寒未散。蜀国丞相诸葛亮率十万大军,出斜谷,一路扎进渭水南岸。消息传开不过两个月,司马懿也带着魏军到了渭水之南。两个人隔着营帐对峙,像两团闷在罐子里的火,谁也不肯先冒头。 起初,诸葛亮还沉得住气。可一天天耗下去,他有些坐不住了。蜀军远道而来,粮草是命脉,日子拖得越久越危险。他左思右想,决定用一招激将。于是,一包女人衣裳被送到了魏营——送到司马懿面前。 那衣裳做得倒也精致,但对一个统率千军的大将军来说,这无疑是当着三军的面,往他脸上甩耳光。意思明明白白:你司马懿缩头乌龟,连男人都不敢当,不如穿裙子做女人吧。
换了旁人,早气得掀桌子了。但司马懿是那种心里翻了江,脸上仍能挂着笑的人。他盯着那几件衣裳看了半天,没拍案,没摔杯,只是慢悠悠地让人把东西收了起来。他当然想出兵——想得很,但他更清楚,诸葛亮巴不得他冲动。 于是他做了一出戏。他当着众将的面,装出一副忍无可忍、非打不可的样子,上表请战。可暗地里,他又专门派人去请辛毗——那个死硬的反出战派。辛毗一到,手里持着节杖,站在军门前面把众将士死死拦住了。司马懿呢?被拦得无可奈何,只能叹口气,作罢了。 这么一折腾,面子也算找了回来:不是我司马懿不敢打,是上头派的监军拦着。诸葛亮那一封女装,像拳头打进了棉花里,没弄出声响。 可司马懿真正盯着的,从来不是这点儿女情长。他心里早就揣着一个消息:诸葛亮的身子骨,恐怕撑不了多久了。这消息没有实据,但宁可信其有。司马懿想得很清楚,论打仗,自己未必吃得住诸葛亮的手段;与其冒险对拼,不如把时间变成自己的武器。就像小时候打格斗游戏,对方只剩一丝血皮了,你就躲着、闪、不碰他,等他自己的血慢慢流干,胜负自然见了分晓。 只是,这法子虽好,司马懿心里还是悬着。万一情报是假的呢?诸葛亮才五十三岁,没病没灾的,哪儿那么容易就倒?他心里没底,一直没找到那个能让他安心的切口。 机会很快来了。蜀营派来使者送信,司马懿表面随意,心里早把算盘拨了千百遍。他像拉家常一样,先问:孔明最近睡得怎么样?使者心直口快:起得早,睡得晚。司马懿点了点头,又问:军营里的大小事,他都怎么管?使者挺了挺胸:杖责二十以上,都是丞相亲自批的。司马懿眯着眼,继续问:那吃得如何?使者答:一天三四升饭。 使者觉得,这话没什么不能说的——丞相吃得还行,管得也细,精神着呢。可他不知道,这些话落到司马懿耳朵里,全变成了另一层意思。起早贪黑,事必躬亲,饭量又将将就就——这人不是撑着,是硬撑。司马懿当即转身对身边的人说:诸葛亮活不长了。 这话一出,其实是说给所有人听的。魏营里那些憋了一肚子火的将军们,一听对手快要自己倒下,士气腾地就涨了不少。而这话传回蜀营,人心却像被抽了根筋似的,慢慢松散了。司马懿依旧按兵不动。他不打,也不急,只等着对面那盏灯自己燃尽。几个月后,诸葛亮病逝五丈原的消息传来。司马懿没有太高兴,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那盘棋,下到这里,终于有了个结果。 有时候,最厉害的仗,根本不是打出来的,而是等出来的。可那等的人,心里装下的东西,也未必比打一场硬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