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官场里,能真正看透自己位置的人不多,曾国藩算一个。 那副倚天照海花无数,高山流水心自知,与其说是他的人生格言,不如说是一封回信。回给谁?回给那些劝他称帝的人。他没有明说,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们看到的是繁花似锦,我心里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曾国藩,字涤生。从湖南乡下走出来,一路做到直隶总督、两江总督,又封一等毅勇侯,世袭罔替。搁在大清,臣子的位子他已经坐到了头。更难得的是,他还被称作最后一个儒家,立德、立功、立言三样,他全都占了。
可偏偏有人爱问:他为什么不干脆称帝,把满清给推翻?答案很残酷——他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到。不管从哪头算,这事都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先说湘军自己。打下南京那天,湘军已经彻底成了一摊烂泥。抢够了,烧够了,人也死够了。那点最后一口气,全耗在城墙上。高层当然有人做梦,觉得不如一鼓作气北上,把曾国藩抬上龙椅。可下面的军官和士兵不干。他们肚子里装着金银,心里想着老家的田地和老婆孩子。你让他们再提刀上马?他们恨不能把刀换了银两。 朝廷那边,慈禧也不是吃素的。曾国藩围南京之前,她早就派冯子材、官文、左宗棠三个人,把长江上中下游看得死死的。那三路大军就像三道闸门,曾国藩只要露出半点异心,恐怕立刻就会被合围。就算他侥幸冲出去了,慈禧一怒之下,必然把征讨大权交给左宗棠。而左宗棠的脾气和本事,曾国藩比谁都清楚。真刀真枪打起来,别说赢,他连五成把握都没有。 再从政道上讲,曾国藩若反,天下没人会跟他。李鸿章是他的门生,可门生最怕沾上谋反的罪名。到那时,李鸿章一定会第一个跳出来跟老师划清界限。而且要比任何人做得都狠,都干净。这不是人品问题,是生存法则。 再说时代,曾国藩不是生在隋唐之际,也不是明末清初。那时候的天下,内忧外患搅成一锅粥,表面看着乱,可谁要是想趁乱开新朝,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曾国藩读了一辈子圣贤书,君臣的名分早刻在骨髓里。他那顶忠臣的帽子,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保命的。 所以你看,理论、现实、政治、军事,没有一样支持曾国藩去造反。他不是没想过,而是算明白了。一个真正的大政治家,最厉害的地方就是知道自己能走多远。曾国藩把自己放得很低,低到尘埃里,反而活成了擎天柱。历史没有那么多假如。临到末了的封建王朝,像一盏快熬干的油灯。曾国藩不是那点添灯油的人,他只是一个守灯人,守着最后一寸光亮,直到灯灭。至于那些劝进的声音,早就被风吹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