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东的烟水,曾照过四代人的意气。三国那段乱世里,蜀汉有五虎将,曹魏有五子良将,而东吴这边,靠的是四位都督——周瑜、鲁肃、吕蒙、陆逊。他们依次执掌吴国兵权,撑起了孙氏半壁江山。可这一路走来,每个人的结局,都不太一样。
先说说周瑜。提起他,脑子里先浮出一张俊朗的脸。公元175年生人,跟孙策是生死之交,年轻时两人并肩骑马,打过多少硬仗。江东的基业,是一寸一寸从刀尖上夺来的,而周瑜的名字,几乎钉在了每一场关键战役里。赤壁那场大火,烧得曹操仓皇北归,也烧出了三足鼎立的雏形。那时他正是最耀眼的时候,又进逼荆襄,势头之盛,东吴上下无人能及。可惜谁也想不到,西征路上他忽然倒下,年仅三十六岁。那一年,他还没来得及把荆州彻底收入彀中,还没来得及再看一眼江东的灯火。后人说他早逝,是三国最大的遗憾之一,真不为过。 周瑜走后,接替他的是鲁肃。这人跟周瑜完全两个样子——个子高大,轮廓粗犷,性格里带着一股豪爽劲儿。爱读书,也爱骑射,身上没有半点文臣的羸弱。他是由周瑜亲自引荐给孙权的,两人交情深,孙权对他也格外信任。鲁肃在江东的威望虽不及周瑜,但他有自己的格局。周瑜活着时想的是二分天下,鲁肃接了印后却改了一路——他主张联蜀抗曹。纵观天下大势,他看得很远:若没有蜀汉牵制曹魏,东吴独木难支。所以他不去打刘备,反而跟蜀国结盟,稳住北方那座巨山。建安二十二年,他病逝了,四十六岁。爵位和兵马都由儿子鲁睦继承,但那份眼光,终究没人能完整接住。再说吕蒙。说实话,吕蒙早年看着就是个莽夫。十五六岁跟着姐夫邓当投军,在孙策帐下冲锋陷阵,靠一身胆气和蛮力往上爬,砍人不怕,抢城也猛,可要说谋略,怕是不多。孙权后来劝他读书,他倒真听进去了,学得认真,日夜苦读,渐渐像换了个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说的就是他。他做大都督时,很多人没料到——毕竟一个不爱读书的武夫,怎么忽然就懂得运筹帷幄了?但江陵之困、江淮之战、收荆州,每一步都干净利落。尤其是白衣渡江那一手,把关羽给端了,动作又准又狠。可惜他的命也不长。建安二十四年,他骤然病发,十几天就没起来,有人说是当年战场吃苦落下的旧疾,也有人猜那年疫气横飞,连孙皎、蒋钦都死在同一阵子上——总之,四十二岁,人便没了。 最后轮到陆逊。他跟前三位最大不同,是他以书生之身登上大都督之位的。面容温和,举止文雅,不大声说话,也不饮酒壮胆,倒像个教书的先生。可孙权偏偏把兵权交给了他,还把侄女许配给他。事实证明,这眼光没错。夷陵那场仗,他一招火烧连营,把刘备烧得元气大伤,自此蜀汉再无力东顾。后来石亭之战又大破曹休,守卫荆州二十余年,没出过什么大差错。要说孙权对他不好也谈不上,两人君臣相得多年。可后来孙权年岁大了,疑心越来越重,身边忠臣纷纷被清洗,陆逊也没能躲过。他被反复派人责问,一个带兵一生的老臣,最后竟被羞辱到郁愤成疾,含恨而终。 四个人,四段风华,四个方向不同的悲剧。有人早逝在征途,有人死在安稳的后方,有人被病痛夺去性命,也有人倒在君王猜忌的阴影里。他们都是东吴的栋梁,也都曾站在风口浪尖上,用自己的方式护着那片江东水。可说到底,乱世里的英雄,能善终的,终究少之又少。江东旧事,遂成青史里沉浮的几缕烟尘,留与后人长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