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976年,农历十月的一个深夜,五更鼓还没敲响,开封城里的宫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50岁的赵匡胤突然死了。没有遗诏,没有遗言,甚至没来得及给任何人一个心理准备。他留下两个儿子,长子赵德昭25岁,幼子赵德芳17岁,都是能站上朝堂的年纪了。可就在灵柩前,他的皇后宋氏却对着匆匆赶来的小叔子赵光义,低声说了十个字: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就这么一句话,37岁的赵光义成了大宋第二任皇帝。 父死子继,天经地义。就算皇帝走得再急,两个儿子明明都活着,怎么说也不该轮到弟弟来坐那把龙椅。可历史偏偏拐了个弯。要解开这个弯,绕不开一个女人——宋皇后。
这位宋皇后,出身不是一般的高。母亲是后汉的永宁公主,父亲是忠武军节度使。17岁那年,她嫁给了42岁的赵匡胤,一脚踏进皇宫,直接被册封为皇后。说起来是政治联姻,两个人年龄差着25岁,可赵匡胤对她确实宠爱有加。可惜,承恩再深,宋皇后的肚子始终没有动静。一直到赵匡胤闭眼,她也没能生下一个儿子。 赵匡胤这辈子有过四个儿子,两个早夭,活下来的只有次子赵德昭、四子赵德芳。赵德昭比宋皇后还大一岁,继母和继子年纪相仿,为了避嫌,两人几乎从不单独照面。而赵德芳呢,宋皇后入宫那年,他才10岁,一个半大孩子被送到皇后身边抚养。日子一久,两人处得像亲母子一般。宋皇后心里,是把赵德芳当自己孩子看的。 赵匡胤咽气那天,宋皇后没有派人去通知赵光义。她第一时间叫来内侍王继恩,让他赶紧去宣赵德芳进宫。她盘算得很清楚:皇帝走得蹊跷,宫里已经乱了,必须先扶一个自己人登基,她和孩子的命才算有依托。可她万万没想到,王继恩这个她信得过的太监,背过身就去了开封府。他确实也去请了赵德芳,但在那之前,他已经把赵匡胤驾崩的消息,递到了赵光义手里。 那一年,赵光义37岁,军功无数,兵权在握。他等这个机会等了太久太久。听到哥哥殡天,几乎没犹豫,立刻集合人马,提着刀剑就往宫里闯。等他一身甲胄站在大殿中央的时候,宋皇后带着赵德芳匆匆赶到。一抬眼,她就全明白了。 赵光义站在那里,身后的士兵铠甲泛着冷光。赵德芳呢,刚满17岁,站在她身后,眼里全是慌乱。宋皇后手里没有兵,没有诏书,连最后一个能信的人都倒向了对方。她还能做什么?她什么都做不了。识时务者,此刻只有一个选择。她缓缓走过去,垂着眼睛,把姿态放得极低,轻轻说出那句后来被写进史书的话: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 官家,是宋朝人对皇帝的称呼。她这一声官家,等于把赵光义的皇位认了下来。赵光义面色平静,心里大约很满意。就这样,他成了宋太宗。 可宋皇后真的心甘情愿吗?我不信。若她真心拥护赵光义,不会在皇帝刚咽气时先想到赵德芳。她只不过输了,输得干干净净,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句官家,不是为了讨好,是为了活命。 她当时大约抱着两个想法。第一,局势已经这样了,反抗就是送死。赵光义敢带兵入宫,必然做了万全准备,自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再怎么挣扎都是徒劳。第二,既然争不过,不如送他一个顺水人情。她当众表态拥护,等于给了他名正言顺的台阶。按常理,赵光义坐稳龙椅后,总该念她一点好,善待她和两个孩子吧?至少不会赶尽杀绝。 可惜,她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赵光义这个人,疑心重得像秤砣。他越清楚自己的皇位来路不正,就越怕别人也学他这一手。哥哥留下的两个儿子,在他眼里不是血脉至亲,而是两颗随时会炸的火药。赵德昭,28岁那年被赵光义当众骂了一顿,回家后拔剑自刎,死得又急又烈。赵德芳,23岁那年夜里睡下,第二天就没再醒来。史书上只留下冷冰冰的三个字:寝疾薨。什么病?不知道。一个正当盛年的皇子,说没就没了,连个像样的病因都没留下。这样的巧合,真的让人脊背发凉。 宋皇后比两个侄儿多活了几年。43岁去世。她死后,大臣按规矩请求赵光义赐谥号孝章皇后。赵光义不搭理,也不许群臣举丧,仿佛这个做过六年皇后的女人,根本不配享有任何哀荣。有人看不过去,劝他说皇嫂曾经母仪天下,该按旧礼下葬。赵光义听了,直接把人贬去了外地。 史书上没有写宋皇后那几年是怎样熬过来的。可看赵光义对她身后事的态度,不难猜到,她活着时受的冷遇和恐惧,只怕比死还难受。后世的文人替她抱不平,《湘山野录》干脆用阴谋论指向赵光义——他是不是杀了哥哥,心里有鬼,才急着让侄子们一个个早死,连嫂子都不敢善待?赵匡胤的死因,到如今也没有定论。但那些藏在史书字缝里的泪水、叹息和彻夜不眠的恐惧,却隔着千年依然能感受到。宋皇后在那一夜说出的话,只换来一句官家,是不是也曾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后悔?也许真相早就被开封的宫墙吞没了,风吹过,只剩下后人一声长长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