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滚长江东水东流,浪花翻卷,多少英雄被岁月冲刷得一干二净。小时候读《三国演义》,读到这句开篇词,总觉得一股苍凉涌上心头。后来才知道,任你是卧龙还是冢虎,在时代的洪流面前,都不过是一粒沙。
《出师表》写完,诸葛亮就踏上了北伐的路。那不是一条平坦的路,更像是一场豪赌。他赌自己能在有生之年,替刘备圆了“兴复汉室”的梦。可惜,命运没给他太多筹码。他遇上了司马懿,一个能忍、能拖、能熬的对手。两人你来我往,在祁山一带打了多年,谁也奈何不了谁。可蜀汉的国力摆在那里,粮草撑不住,兵员补不上,时间站在了司马懿那边。最后,诸葛亮病倒在五丈原,硬生生被拖死了。北伐大业,也随之烟消云散。 诸葛亮一死,司马懿心里其实是兴奋的。他准备挥师南下,一鼓作气灭了蜀国。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廷来了一道诏令:撤军。司马懿愣住了。蜀国已经群龙无首,他完全有机会拿下成都,可上头偏偏不让。这到底是为什么? 多年以后,司马昭在酒宴上喝得微醺,说破了一句话:“纵使诸葛亮在,不能辅之久全,而况姜维邪?”就是说,诸葛亮活着都保不住蜀汉的江山,何况他已经死了?既然蜀汉注定要完,急什么?何必现在劳师动众,翻山越岭去啃一块硬骨头?不如等它自己烂掉,再顺手摘果子。 这话听起来冷,却透着一股清醒。蜀道有多难?李白说过,“难于上青天”。大军进川,粮草运输,山路险阻,损耗巨大。就算灭了蜀国,也是一场惨胜。而那时,魏国朝廷内部并不平静,司马懿的威望已经够高了,若是再让他拿下一场灭国之功,谁还能压得住他?曹魏的皇帝不傻,与其让司马懿功高震主,不如先按住他,维持表面的平衡。 所以,司马懿只能收兵。他默默地调转马头,把那股跃跃欲试的战意咽回肚子里。多年以后,他发动了高平陵政变,把曹家的权力连根拔起。到那时,再也没有人敢对司马懿说“撤退”了。 回头再看诸葛亮,他一生鞠躬尽瘁,图的不是个人的功名利禄,而是报答刘备那一份信任。可惜,他算尽天下事,也算不过时运。他走后,蜀汉果然如司马昭所料,一点点衰败下去,最后连姜维也无力回天。邓艾那支奇兵翻山越岭,像一把尖刀插进了成都的心脏,蜀汉就此落幕。是非成败转头空。这句话,说了几百年,可我越品越觉得沉。曹操何尝不是枭雄?他费尽心思压着司马懿,到头来还是被司马家夺了天下。司马懿何尝不是赢家?可他一辈子的隐忍和算计,最后也不过化作家谱上的一行字。世间事,有时候你争赢了,其实也输了;你看似输了,反而赢了。一切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朵浪花,拍在岸上,碎成沫子,又归于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