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清朝的笔记小说，常常会有一种后背发凉的感觉。那些光怪陆离的记载，茶余饭后听来只当是笑话，可细琢磨，又觉得里面藏着说不清的寒意。今天要讲的，就是《子不语》里的一桩怪案。说是案子，其实连个像样的答案都没有。 故事发生在乾隆年间，河南一个不起眼的乡镇上。有个叫张元的男人，娶了个媳妇薛氏。那天，薛氏回娘家串门，到了傍晚还没回来。张元本来想去接，手头偏偏有事腾不开。他想了想，就叫自己弟弟跑一趟：你嫂子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你骑驴去接接她。 弟弟是个老实后生，没多想就答应了。他骑着一头灰驴，沿着官道走了一阵，远远瞧见嫂子正挎着包袱往家赶。弟弟赶紧翻身下来，笑着喊了一声嫂子。薛氏见是他，也高兴，两个人寒暄了几句，便一前一后往村里走。 都是熟人，总不好一路干巴巴的。弟弟找了点闲话逗嫂子开心，薛氏倒也配合，时不时笑两声。可走着走着，路就不对劲了。那是一片老林子，树长得又高又密，正午的日头都漏不进来几缕。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听着跟人叹气似的。 弟弟心里发毛，四下打量，这才发现林子深处竟藏着一座古墓。土堆高高隆着，石碑也歪了，周围长满了荒草。他正愣神，薛氏忽然停住脚，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了句：你先等我一下，我去那边方便方便。说完，她也没等弟弟搭话，转身钻进了草丛里。

弟弟只好站在原地等着。他百无聊赖，眼睛乱瞟，忽然看见不远处一棵歪脖子树上，挂着一件红布裙。那料子鲜亮，在灰扑扑的树林里扎眼得很。弟弟一下子就认出那是嫂子的裙子。他脸腾地热了，赶紧扭过头去，心里直犯嘀咕：嫂子怎么把裙子脱下来挂树上了？这像什么话？ 可巧，薛氏这时候从草丛里走出来，她也看见了那红布裙。她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弟弟趁她解手偷偷把裙子拿了挂上去的，摆明了不怀好意。她不好意思当面戳穿，可心里那股火已经拱上来了。再看弟弟时，眼神里就多了几分嫌弃。 弟弟察觉到嫂子脸色不对，又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闷着头往回走。一路上的气氛跟灌了铅似的，连驴都走得慢了些。 到了家，弟弟把嫂嫂送到门口，也没多待，赶紧回自己屋里去了。张元见妻子回来，自然高兴，二人说了会儿话，便早早歇下了。 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张元屋里还没动静。家人以为夫妻俩累了，也没当回事。直到饭点，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屋里依然静得可怕。家里人这才慌了，走到门口使劲拍门，喊张元薛氏的名字，屋里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家人急了，合力把门撞开。只看见张元和薛氏并排躺在床上，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像睡着了一样。可两个人的脑袋，不见了。枕头边空空荡荡，血迹也几乎没有。 官府很快来了人，仵作查来查去，只查出薛氏昨天在古墓旁上过厕所。县令一听古墓两个字，眉头就皱了起来。他让人把弟弟带来，让弟弟带路去那片树林。消息传开，后面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百姓。 到了古墓跟前，有人眼尖，指着墓碑旁一个洞口喊了出来：快看！那洞不大，黑黢黢的，还不到一尺宽。可洞内壁光滑得跟打磨过似的，显然有什么东西常年进出。再一凑近，洞口边挂着一条红布裙，正是薛氏那天穿的那条。 弟弟这时也顾不得羞了，把昨天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县令越听脸上越难看，当即命人挖开古墓。墓室打开，两具无头的尸体倒没有，反而整整齐齐放在龛里的，正是张元和薛氏的两颗人头。那表情还保留着生前的样子，仿佛死得毫不挣扎。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凉气。那个洞口那么小，一只胳膊勉强伸进去，可两颗脑袋是怎么塞进去的？就算是把脑袋剁下来硬往里按，那也得有缝隙，洞口却完好无损。当时没有监控，没有线索，县令想破头也想不通。这件怪事最终成了一桩无头悬案，记在《子不语》里，留给后人去猜。

我每次读到这儿，总忍不住想，那晚张元夫妻到底遭遇了什么？是古墓里的东西动了手，还是人心比鬼更险？红布裙又到底是谁挂上去的？可惜，史料里再没有一个字了。有时候，真相就这样被时间吞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渣都不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