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这里是《亚洲观察》系列，今天继续聊聊亚洲的事儿。如果没有左宗棠当年那一场收复新疆的硬仗，今天的中国西北会是怎样一副光景？为什么说看着如今伊朗的乱局，才越发感到这位晚清重臣的分量。

答案，或许要从他的出身说起——这位与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并列的"中兴四大名臣"，最初其实只是一个师爷。在中国古代官场之中，师爷这一角色始终站在幕后，鲜少走到前台，却常常左右着政局的走向。

多数师爷都是无名英雄，一旦真正走到前台，则往往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举动。若论古往今来最了不起的师爷，非左宗棠莫属。

提起左宗棠，人们熟知的是他做过浙江巡抚、闽浙总督，平定陕甘回乱，收复新疆，与曾国藩平起平坐，是大清"中兴四大名臣"之一，与曾国藩、李鸿章、张之洞齐名。然而鲜为人知的是，左宗棠早年正是靠师爷这一身份起家的。

左宗棠真正进入行政序列做官，是在四十九岁那年，而他三十九岁才开始当师爷。从四十九岁到五十三岁，短短四年时间，他先后由浙江巡抚做到闽浙总督，御赐黄马褂，加封太子少保，与曾国藩平起平坐，成为大清顶级重臣。

如此跃升速度，在中国封建社会几乎绝无仅有。左宗棠是湖南人，父亲左观澜是教书先生。他自幼聪颖，能诗善文，科举本不该成为难题。

十六岁考中秀才，二十岁便中举人。然而运气也就到此为止，此后连续六年进京会试，六次皆名落孙山。

举人到进士这一关，历来难倒不少人，很多人就此止步。左宗棠却不同，他十八九岁时便在湖南出了名，公认是天才，人们都认为他将来必成大事。

会试连败六次之后，左宗棠父亲已经去世，家中田产所剩不多。他为人颇有骨气，便与二哥商量，把家中田产全部让给窝囊的大哥，兄弟二人另谋生路。

然而晚清时期民不聊生，机会寥寥，左宗棠辗转之下，只好入赘到妻子周家。此后他又连续三次赴京赶考，全部落榜，前后合计考了九次。

九试不中，左宗棠也起了新念头。堂堂男子，总不能靠着老丈人家过日子。他便效法父亲，做起教书先生。因他在湖南当地名气极大，很多有钱人家都把孩子送到他门下求学。左宗棠由此挣了一些钱，置办了些田产，也算是有产业的人。

当地人都说，此人将来必是大器晚成。时任湖南巡抚张亮基听闻左宗棠的名声，便找到他，请他出任师爷。

这一年是公元一八五○年，左宗棠三十九岁。也正是这一年，比他小两岁、时年三十七岁的洪秀全在广西金田起事，太平天国运动骤然兴起。

广西与湖南相邻，到了一八五二年，太平军已经打到长沙城下，把巡抚张亮基逼得团团转。张亮基是文官出身，不懂军事，只能全权依托左宗棠。

左宗棠虽是文人，却自幼熟读兵书战策。他为张亮基当师爷之时，把长沙城的整个防务组织起来。

挖壕沟、加固城墙、依兵法屯田引水，一整套部署井井有条。太平军几个月未能攻下长沙，只得退兵。

此役震动整个清廷，朝野都在议论，说湖南出了个左宗棠，一介文人竟能扛住太平军，实在了不起。至此，左宗棠之名传遍大清，而他身份仍不过是个师爷。

他的俸禄由湖南巡抚张亮基支付，并没有进入大清官员序列，因为师爷本无编制。张亮基对左宗棠格外信任。

此后太平天国势力愈演愈烈，张亮基调走，继任湖南巡抚的骆秉章接手之后，依然对左宗棠委以重任。左宗棠也一心一意辅佐，严庭寄以，成为骆秉章倚重的核心谋士。

大清官场有一个特点，即文官品级实际上高于武官，与北宋一脉相承。文武官员若同为一品，文官事实上要压武官两到三级。

湖南巡抚为正二品，湖南提督为从一品，从品级上看提督高半格，然而真要打起仗来，正二品的巡抚是节制从一品的提督的。提督之下的总兵为正二品，从品级上与巡抚平起平坐，可实际见了巡抚，总兵得低头站着。

所谓"文低武高武高三级"，是大清官场的通行规矩。左宗棠虽仅为师爷，并非在编官员，但因两任巡抚都对他严庭寄以，他坐在大堂上处理公文时，武将上前都得请安，就连总兵级别的都不见得有座。

当时的总兵，掌管上万人的兵力，相当于今日一个师长的规格。处理公文时，左宗棠的能力尤为惊人。

这不禁令人联想到《三国演义》中卧龙凤雏的故事。庞统被刘备安排到一个小县城做县长，天天喝酒不理政务。

张飞前来检查，责问他积压三个月的公务。庞统命人取来卷宗，一个上午就把三个月的公文全部批完，令张飞大为叹服。

左宗棠正是这样的人物，处理公务又快又准。一次，永州镇的总兵樊燮前来向骆秉章汇报公务。

永州便是柳宗元《捕蛇者说》中所描绘的"永州之野产异蛇"的那个永州。樊燮到时，骆秉章不在，只有左宗棠坐堂。

樊燮四下走了一圈就要离去，左宗棠喝住他，问他见了自己为何不打招呼、不行礼。樊燮不服，反问道：你又不是官员，我堂堂正二品总兵，为何要向你行礼请安。

左宗棠一听勃然大怒，说：莫说是你，就是提督大人见我，也得点头示礼、敬我三分，你一个总兵算什么！随即甩出一句极重的六个字："王八蛋，滚出去！

"樊燮被这番羞辱气得七窍生烟。骆秉章回来后不但没有为樊燮撑腰，反而将其痛斥一顿。樊燮心中不平，顶了几句，此举更是坏事。

骆秉章身为文官，与武官系统本就不睦，当即提笔上奏朝廷弹劾樊燮，罪名罗列一大串——不懂上下尊卑、贪污受贿、耽误公务，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就是要为左宗棠出气。

当时的湖广总督官文，是樊燮的湖北恩施同乡，出面力挺樊燮，甚至打算保举他升任提督。

但事情牵动之下，曾国藩、李鸿章等一批湖南籍的重臣纷纷替左宗棠说话，整个体系都在支持这位湖南老乡。曾国藩深知左宗棠是不世之才，一番较量之下，樊燮被生生赶回恩施老家，等同于革职罢官。

从此事可见左宗棠为师爷时的影响力已到何等地步。当然，就事论事，左宗棠此举并非全然可取，处理上不免过火。

但从侧面也说明，大清此时用人已不得不向汉族地方武装势力倾斜，为的正是应对太平天国的挑战。曾国藩的湘军、李鸿章的淮军，都是在这一背景下崛起并发挥关键作用的。

早在一八五○年，左宗棠尚未出任师爷之时，还发生过一件令他名动天下的往事。当年林则徐在虎门销烟之后被贬到新疆伊犁，相当于挂职劳改。

此时清廷有意在福建创办马尾船政学堂，筹建海军，因林则徐是福建人，便决定将其召回重用。林则徐万里迢迢从新疆返回福建，途经湖南长沙时，专程点名要见左宗棠。

当时左宗棠连仕途的边都还没沾上，声名却已远播至此。林、左二人的这番对话在近代史上颇为著名，即便对今日中国的国际形势也仍有借鉴意义。

林则徐问左宗棠：以你的观察，大清最大的隐患在哪里。左宗棠答：大清之大患，其在英、法、美乎？

他的理由是，鸦片战争之后，列强的坚船利炮在海上虎视眈眈，大清屡战屡败，签下一堆不平等条约。林则徐摇头说：大清之患，不在英法美，其在俄罗斯乎。

他在伊犁一带考察多年，深知俄罗斯离中国最近，边境线漫长，一马平川，且俄人对土地的贪欲多年来从未止歇，可谓"亡我之心不死"。今天回看，林则徐所言分毫不差。

近代以来，中国有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被俄罗斯巧取豪夺。当然，这些是大历史的判断，非草民所能随意评说。

林则徐当年愿与左宗棠深谈此等大势，本身就是对左宗棠眼光与能力的充分肯定。左宗棠既已具备如此声望，日后做官便是水到渠成。

随着太平军势力愈发壮大，他被调至曾国藩身边，帮其组织军事演练、部署各地防务，深得曾国藩重用。到一八六○年，左宗棠已年近半百，四十九岁的他被朝廷从一介失意幕僚一举提拔为浙江巡抚。

他在任上带兵连打胜仗，转过年五十岁便升任大清八大总督之一的闽浙总督。一八六四年剿灭太平军有功，加封太子少保，御赐黄马褂，跻身与曾国藩并列的大清顶级名臣之列。

从四十九到五十三，四年时间，人生翻天覆地。关于樊燮的后续更是耐人寻味。樊燮被贬回湖北恩施老家后，把此事当作生平奇耻大辱。

他每每反思，自己一个正二品总兵为何被一介师爷如此羞辱，说到底还是因为对方背后有整个文官体系撑腰，张亮基、曾国藩这些人都护着他。

樊燮痛下决心，说自己家里世代都是武官没有文官，从此要请最好的教书先生到家里，让两个儿子读书考进士，为家族争一口气。

他把左宗棠骂他的那六个字"王八蛋滚出去"写下来，做成木牌供在祠堂之上，立誓：什么时候家里出了进士，才把这块牌位烧了。有意思的是，仅隔了不过二十几年，到一八七七年光绪年间，樊燮的二儿子樊增祥果然考中进士，还进了翰林院。

历史在此闭上了一个圆环。左宗棠的一句怒骂，竟然把樊家这武将世家骂出了一位两榜进士。

历史之所以耐人寻味，就在于时光不能倒流，历史却随时可以重演。无所谓古代史、近代史，其实都是当下史。

而正是这位从师爷起步、五十而立、几乎以一己之力撑起大清塞防的左宗棠，在花甲之年做出了他一生中最关键的一次抉择——收复新疆。

新疆位处亚欧大陆正中，是东西方文明的十字路口，历代王朝拼死也要经营此地，正如左公那句名言："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卫京师。"新疆一失，蒙古便悬，京师就直接暴露。

可到了十九世纪中期，趁着太平天国把大清搅得天翻地覆，中亚浩罕国军阀阿古柏于一八六五年入侵新疆，一路南征北讨，两年建立"哲德沙尔汗国"，一八七○年攻占乌鲁木齐。

与此同时，沙俄以"代管"为名强占伊犁，英国则通过条约扶植阿古柏，甚至提议清廷将天山南麓割让出去。一明抢，一暗夺，新疆眼看就要沦陷。

一八七四年海防塞防之争起，一派主张放弃塞防、专注海防，六十四岁的左宗棠力排众议连上奏折。次年慈禧任其为钦差大臣督办新疆军务。

他扎营肃州，屯田筹饷，引进西方枪炮，以海关税抵押向汇丰银行借洋款。到一八七八年一月，除伊犁外新疆全境收复，实际作战不到八个月，英国史家称其为"一支由中国人领导的中国军队所曾取得的最光辉的成就"。

一八八○年，六十九岁的左宗棠抬棺出征，以死明志，逼得沙俄退让，次年伊犁回归祖国怀抱。他更进一步修渠、办学，五次上书请求建省，一八八四年新疆省正式设立，取"故土新归"之意。

反观同一时期的伊朗，长期夹在沙俄与大英帝国的"大博弈"之间，恺加王朝沦为列强棋子，主权被肆意践踏。今日中东仍然战火连绵，暴雷不断，美伊对峙、巴以流血、阿富汗百姓在废墟中讨生活，这些战火之地距新疆边境并不遥远。

若非当年左宗棠力挽狂澜，今日的新疆恐怕会与伊朗同命。、

而今日之新疆是另一番景象：外贸进出口连续四年跨越千亿级台阶，油气当量连续五年全国第一，新能源装机占全疆装机六成以上，环塔克拉玛干沙漠生态屏障合龙，公众安全感满意度连续五年保持在百分之九十九以上。

伊朗等来的只有"收复者"，而新疆等来了左宗棠——一百五十年前有人用命把屋顶盖严实，一百五十年来又有一代代人在这屋顶下守着、干着、种着树、通着路、连着心。看着今日伊朗的乱局，才更懂那句"左公千古"的分量。

这是本期《亚洲观察》，咱们下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