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世界,随着生产力日新月异,文明脚步不停歇,人类的理性之光也渐渐破茧而出。我们开始对天这个概念产生疑问,不再满足于盲从,而是渴望以理性的光芒去探寻那未知的真理。
战国时代,仿佛一盏巨大的灯,照亮了中国思想史的天空。诸子百家争鸣,学术论辩如火如荼,争先恐后地展现各自的智慧光芒。身处这波澜壮阔的时代,屈原的思绪也无可避免地受到了深刻的影响。 怀王在位三十年,那段时光,正值屈原从十二岁到四十一岁的青年时代,是他政治生涯和创作灵感迸发的黄金时期,也正是战国末年的动荡岁月。他汲取了巫俗文化的养分,却又巧妙地超越了它的束缚,将楚辞打造成一种充满诗意和浪漫主义色彩的新诗体,气象万千,令人叹为观止。 而《天问》,更是屈原智慧的结晶。它巧妙地运用了巫俗的卜问形式,将他对神灵和巫术的深刻怀疑和批判,倾注于笔端。即便在今天重读,仍然会被其独特的魅力深深折服,仿佛穿越时空,与先贤的心灵对话。 屈原所处的时代,是中国历史上一个格外动荡的阶段,像一盘巨大的棋局,各方势力角力,充满变数。从社会本质而言,它是一个文化交融、社会变革、且在历史的洪流中不断演进转型的关键时期。 剧烈的动荡之下,社会结构、生产关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旧的秩序崩塌、重塑、组合。曾经备受尊崇的领主贵族阶级,在春秋时代礼崩乐坏的冲击下,已经失去了往日的辉煌,走向了衰败的边缘。 与之相对,新兴的地主阶级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他们活跃于历史舞台,成为了主宰历史命运的关键力量。士阶层,这个从旧贵族阶级底层分化出来的新兴社会力量,也逐渐展现出其独特的文化标志,成为了不可忽视的存在。 政治的动荡与学术文化的繁荣,在同一片天空下交相辉映。最初,这种转变还比较缓和,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动荡的波涛越来越高,到了战国中、晚期,更是达到了顶峰。 屈原,恰好是活跃在这股历史潮流中的一位重要人物,他站在了新旧社会交替的十字路口,见证了时代的巨变。 春秋战国时期以前,各诸侯国的权力都掌握在奴隶主手中,土地也被他们牢牢占据。然而,到了春秋时代,这种奴隶主占有制严重阻碍了生产力的发展,他们成为了阻碍历史前进的绊脚石。他们巧取豪夺,搜刮民脂民膏,满足自己奢靡的生活,却对百姓的死活和国家的安危漠不关心。 阶级对立愈演愈烈,最终爆发了声势浩大的奴隶起义。起义动摇了奴隶社会的根基,加速了奴隶主政权的没落。贵族内部因此分化,新的地主阶级逐渐崛起,成为了奴隶主阶级的对立面。 地主阶级的出现,并在一些国家逐步掌握了权力,这是那个时代意义重大的事件。屈原出身于贵族,但他已然是没落的象征,从原本的贵族集团中分化出来。地主阶级开始崛起,他们渴望参与政治,夺取国家政权,制定有利于自身阶级的政策,这在当时的各个诸侯国都不同程度地发生了。 比如秦国的商鞅,楚国的吴起,都积极推行法制措施。与此同时,为了巩固自身的地位,他们还提出了许多与之配套的思想和理论,墨家、法家、儒家,便应运而生。墨家代表着小手工业者的利益,法家则代言了新兴地主阶级的利益,儒家在后期也逐渐代表了地主阶级的利益。 这些思想家们主张分散奴隶主的土地,使其成为地主的私产;他们提倡皇天无亲,唯德是辅,主张任人唯贤,打破贵族垄断。他们构建了一套从中央到地方的政治、经济、军事体系,旨在实现国家的统一和强盛。孟子将霸和王对立起来,认为两者水火不容,而荀子则试图将二者统一。 屈原的作品,就诞生在这样一个充满阶级斗争的时代,一个新兴阶级获得胜利,腐朽阶级走向消亡的时代。他的作品中充满了民主主义精神,对天的怀疑,都深深根植于被压迫者反抗压迫者的思想情绪中,与那个时代的具体内容紧密相连。 战国时期的楚国,占据着以江、汉、沅、湘地区为中心的广大领土,物产丰富,气候宜人,生活相对容易。楚国的统治者和皇室贵族非常重视对中原文化的学习和吸收,文明程度也较高,但对于大多数土著民族和百姓来说,他们仍然保留着原始的习惯和风俗,土著文化仍然具有强大的社会影响力。 尤其是在日常生活中,信巫鬼,重淫祀,巫术风气盛行,深刻地影响着楚文化的形成,逐渐形成了后世所称的巫楚文化。古代人的信仰和观念,对他们的民俗和文化有着深远的影响。楚人的信仰是一种泛神论的多神教,与当时宗周的重庙祭祀、敬祖神习俗有着本质的区别,也与其它地区自然崇拜有所不同。 楚人在宗教仪式上崇拜的神灵具有沟通性,神人可以互动对话,甚至巫师可以扮演神灵的角色。这种风气孕育了许多奇幻的神话故事,这些神话对楚国的绘画、音乐、歌舞等艺术创作,以及文学创作,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对屈原的楚辞作品,影响尤为深远。 在《天问》中,屈原以大量神话传说为基础,提出了170多个问题,涵盖了宇宙的起源、国家历史的变迁、善恶是非的追究等诸多方面。 当然,楚文化虽然具有地域性特征,但并非与中原文化完全割裂。特别是芈姓族作为楚国的统治集团,早就与夏、商、周等中原势力有着密切的联系。 从屈原的作品中可以看出,他的作品既汲取了楚地民间文学的营养,又与中原的历史传统和文化观念紧密相连。这充分说明了屈原及其楚辞作品的丰富性、复杂性和重要性。 对屈原思想的梳理,发现其构成相当复杂,这源于他思想形成于思想碰撞的时代。他的思想受到多方面因素的影响,其中就不得不提及北方学术思想,特别是稷下学对屈原思想的深刻影响。 这种影响在《天问》中清晰可见。首先,在宇宙论问题的探索上,屈原深受稷下学说思想的影响。 我们知道,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地处偏远,文化带有浓厚的神秘色彩,在宇宙论问题上,很难看到态度鲜明的建树。而屈原却一反常态,不仅构建了自己的宇宙观,而且表达了对物质世界的朴素的认知。他认为自然万物原本是自然而然,是遵循自身规律而演化的,并非由谁随意创造。与稷下学派的季真相比,二者的思想惊人地相似。 季真的著作早已失传,但他在其他典籍中留下的零碎记录,依然可以窥见其思想的端倪。季真所说的莫为,表达了万物自然而然,并非由某种超然的力量所支配的思想,这与屈原在《天问》中所传达的思想不谋而合。 其次,屈原在《天问》中对稷下学派的日德月刑学说也提出了质疑,这也反映了他所受的影响。 在看待天命的态度方面,屈原的思想中也留下了稷下学派的痕迹。他大胆地提出了天命反侧,何罚何佑?这个问题,质疑了天命的绝对公正性,肯定了人事成败的关键在于人为的努力。 这与荀子所倡导的制天命而用之的思想,在本质上是一致的。 由此可见,屈原在看待天命问题上,受到了稷下学派的影响,更加侧重于人事的价值。 远古时代,由于认知水平的局限和知识的匮乏,人们常常将无法解释的疑问、恐惧或苦难,归咎于天。屈原的《天问》正是这种心灵表达。我们无法完全理解创作者的创作心理,但它却将屈原的内心苦闷和对知识的质疑,以诗意的语言传达给了后人。 问天的思想包含着对本体、天道、伦理、历史合理性和现实政治的思考,也蕴含着对世界秩序的规律性和社会存在的怀疑精神。尽管这种怀疑精神在今天看来有些局限性,但它依然闪耀着人类求知的光芒。 屈原以简洁的文字符号,构建了一个宏大的思维世界,在宇宙、天地、历史神话和现实之间,投射出哲思的理性光辉。这种诗意的表达,为学术研究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哲学增添了一份生动的色彩。因此,《天问》在文学史和哲学史上,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