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长崎原子弹爆炸资料馆正在启动三十年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展陈更新,两处文字改动,刺痛所有铭记二战历史的人。按照更新方案,展板中原有的“南京大屠杀”,将要替换成中性的“南京事件”;“侵略战争”的定性表述,也会替换为不带是非判断的“日中战争”,原有文字写着“占领南京,发生大屠杀”,改动之后,暴行的性质被悄悄淡化。总台记者何欣蕾实地探访,完整记录下这两处关键变化。
两个词语的替换,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历史消解。“事件”是一个宽泛中性词,各类社会变故都可以被称作事件;“大屠杀”则是国际司法层面的定性,专指有组织、大规模屠戮平民与战俘的罪行。拿掉“大屠杀”三个字,本质上就是弱化日军暴行的恶性。而“日中战争”把侵略和被侵略的加害受害关系,包装成两国对等冲突,模糊日本主动发动侵略的历史事实。一个词抹去罪行定性,一个词模糊战争根源,历史修正主义藏在文字缝隙之中。
馆内展陈的不对称格外刺眼。展厅里,停留在爆炸瞬间的挂钟、原子弹模型、遇难者遗物,大量图文视频,浓墨重彩渲染长崎民众遭受核爆的苦难。可轮到讲述日本对外侵略的部分,展区占比被压缩到很小,大多参观者匆匆掠过,很少驻足细看。无限放大自身受害者身份,却刻意压缩、淡化自己作为加害者的黑暗过往,双重标准一目了然。
长崎市对外给出的修改理由,是参考日本外务省口径与政府审定教科书用语。这恰恰说明,这不是一座地方资料馆的单独失误,而是自上而下系统性历史修正主义的落地,从官方外交话术、教科书,再到公共展馆,一套淡化侵略罪责的叙事正在层层铺开。
但司法铁证不会因为改几个词语就消失。《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判决书》一千两百多页,专门设立章节认定日军南京暴行。伍长德、许传音等中国受害者出庭,威尔逊、贝茨、约翰·马吉等外籍人士出庭作证,马吉拍摄的影像,留存下南京城内血淋淋的现场。今年4月,东京审判美国副检察官萨顿的日志入藏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这份89页报告,收纳二十七份中国证人证词,一桩桩一件件,都是无法抹杀的铁证。
针对这一篡改动向,中国外交部发言人毛宁6月5日就明确表态,南京大屠杀铁证如山,东京审判早已定性,日军在南京的是屠杀,绝非所谓“事件”。8月11日,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遇难同胞纪念馆公开发声,重申东京审判的历史结论不容篡改。英国《泰晤士报》也刊发报道,对日本这股历史修正主义潮流表达担忧。
日本国内同样响起反对声音。长崎多支市民团体递交建议书,要求保留“南京大屠杀”“侵略战争”原有表述,不少核爆幸存者也公开抗议,认为和平展馆应当完整呈现日本既是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的双重历史,不能只讲自己的苦难,回避自己犯下的罪孽。只是民间的抗议,没能拦住这次展陈修改的推进。
修改的时间点也耐人寻味,8月9日长崎核爆81周年,全世界目光聚焦核爆受难者,同情情绪达到顶峰。日方选择在这个节点推进措辞改动,试图用自身受害叙事,掩盖篡改加害历史的操作。他们牢牢记住十几万核爆遇难者的苦难,却不愿意为南京三十万遇难同胞守住“大屠杀”这三个字。
今天可以把“大屠杀”改成“事件”,往后就可以一步步淡化、歪曲直至否认。但三十万遇难同胞的血泪,东京审判白纸黑字的判决,全世界留存的人证物证,不会因为展板上几个字的改动就此消失。玩弄文字游戏,终究改不掉真实发生过的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