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说岳全传》中金国阵营的主要人物，熟悉的朋友第一个便会点出兀术的名字。这位爷传说是赤须龙下界，手使金雀斧，力大无穷，为人贪婪残忍，又颇具谋略，摆出的“铁浮屠”“连环马”更是无坚不摧；除了兀术，还有一员不可多得的猛将叫粘罕，此人胯下黄骠马，手中流星锤，在金国也是响当当的人物。

可看来看去，整部书中却少见金朝皇帝的踪影，总是兀术粘罕带着他们的狗头军师、虾兵蟹将与岳家军对阵。不光是小说，即便是真实历史中，这一时期的女真皇帝似乎也是十分低调的存在。兀术他们莫非果真架空了皇帝，独揽大权？君臣之间究竟关系如何呢？

01

沙场名将，灭宋首勋

时间回溯到大金天辅七年（公元1123年），崛起于白山黑水间，将小小部落一手打造成强大帝国的完颜阿骨打，在返回上京城的途中溘然长逝。此时的金国，还存留着很强的部落联盟习性，继任皇帝应由宗室大臣们一致推选。在勃极烈会议上，长期以来作为首席大臣，在太祖征辽战争中负责稳定后方，将军政处理得井井有条的太祖四弟——完颜晟，成为了不二人选，这便是金太宗。

太宗即位后，不出两年便派兵将逃到应州的辽天祚帝擒获，完成了太祖的遗愿。辽国既灭，侵宋的计划自然也提上了日程。天会四年，西路军在完颜宗翰的带领下斩将破城，与东路的完颜宗望会师于大宋汴京城下。亡国灭种近在眼前，醉生梦死的宋徽宗猛然警醒，却为时已晚。

这完颜宗翰正是《说岳全传》中粘罕的原型，可事实上，他却并非粘罕一般逞匹夫之勇。阿骨打在世时，每逢征战，常将宗翰带在身边，认为他虽年纪轻轻，却思虑周全，是大帅之才。现下兵临汴梁，宗翰并不着急攻城，却诈称有意议和退兵。徽钦二帝信以为真，无论金人索要多少金银布帛乃至良家少女，都尽力搜刮皇宫内外，满足其不断膨胀的胃口。可这些，不过是宗翰为了攫取大宋财富而使出的残忍计谋。结果汴京百姓无以为食，疫病流行，只能一朝城破，成了敌国之民。

02

功高震主，一人之下

靖康之变，对于大宋来说是血泪之耻，对于完颜宗翰而言则是无上功勋。为了表彰他们，太宗皇帝遣使到军中“执其手以劳之”，不仅犒赏甚厚，还赐予丹书铁券。此时的宗翰，可谓烈火烹油、如日中天，以其在中原发展的势力，简直可以和皇帝平起平坐了。大宋百姓只知将军，不闻皇帝，也就不足为奇了。

得胜还朝的完颜宗翰气焰嚣张到了什么程度呢？话说金太祖起家时，底子单薄，一穷二白，全凭着女真男儿一股子拼劲儿，才打下一片江山。太祖深感基业创立之艰难，便与群臣立下誓约：国库财物，只有征战时方能动用，无论谁违反此令，当以军棍重责。

太宗即位后，金朝之富庶虽然无法与宋朝相比，但比太祖时的光景已经好了不少。太宗有一回实在耐不住，就偷偷到国库中拿了些财物，享受了一顿美味佳肴。可纸里包不住火，官员清点国库时发现了此事，赶紧去报告给了宗翰。宗翰一查发现是皇上偷吃，竟一点没犹豫，在上朝时当众揭发了此事。经过大伙商议，群臣将太宗这个“奢侈浪费”的皇帝“请下”御座，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棍子。

上面的故事出自《三朝北盟会编》，是宋人将徽宗、钦宗和高宗三朝的宋金各种大事，通过亲身经历和道听途说而记录成书，其中不乏以讹传讹的夸张之语。金太宗虽然大权旁落，但毕竟是一国之主，被臣下打屁股这种事多半虚构。但也可从中看出，此时的完颜宗翰正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即便将皇帝取而代之，也绝非空谈。

天会十三年，窝囊了半辈子的金太宗含恨离世，太祖嫡长孙完颜亶继承皇位，是为金熙宗。看着这个年仅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宗翰心里不由得暗爽：这大金朝依然是老子说得算！

可这回，他还能如愿吗？

03

亢龙有悔，梦幻泡影

与父祖不同，完颜亶自幼学习汉文经史，经常泡在皇家图书馆研读中原典籍，还同韩昉等辽国进士“执射赋诗”，是个地地道道的“儒学皇帝”。在他看来，金国上上下下保留的部落风尚，往好了说叫做质朴，往坏了说就是粗鄙。君臣之间没有尊卑界限，朝参礼仪全不放在心上。如此下去的话，太宗被“打屁股”的憋屈事儿，八成要在自己身上重演。可如果要颁布新律，就必须请那些老辈的勋臣贵族让让道。

熙宗虽然饱读诗书，做事却果断狠辣，完全没有书呆子的迂腐柔弱。他针对女真旧制开始了一系列的改革，而首要任务，便是拔掉完颜宗翰这根钉子。

宗翰多年经营，党羽众多，盘根错节，直接将他拿下绝非易事。为此，金熙宗想到了以相位易兵权的法子。他先是加封宗翰为太保，封晋王，但同时解除了其都元帅的职务，将他架空。随后，又将宗翰的心腹韩企先等人调入京城任职，使他们处于自己的掌控之下。还没等宗翰回过味儿来，熙宗又提拔宗磐、宗干领三省事，位高于宗翰之上。将宗翰“一家独大”演变成了“两派对打”的局面。

小皇帝一套组合拳，将宗翰打得晕头转向。正当他苦苦思量如何重掌国柄之时，尚书令宗磐突然以贪赃罪名逮捕了宗翰的心腹高庆裔。宗翰蓦然发现，自己能呼风唤雨的时代，不知不觉间已消逝无踪。他以老病之躯到熙宗驾前，恳请免去自己官职，来为属下赎罪。可熙宗丝毫不为所动，依然杀掉了高庆裔。

据说高庆裔临刑之日，宗翰前往送别。老高喟然长叹：“我公早听某言，事岂至于今日，某今日死耳，我公其善保之。”原来早先数年，高庆裔曾屡屡劝宗翰谋反自立，却被拒绝。花甲之年的宗翰面对这无能为力的局面，浊泪横流，悔不当初。仅仅一个月后，这个一度在华夏大地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在悲痛抑郁中走完了令人玩味的一生。

权力这东西，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不知他临终之时，是否有所顿悟？

相比之下，金兀术的原型——完颜宗弼虽没立下宗翰那么大的功劳，但此人长于内政，真正做到了出将入相。不同于宗翰在大同将数千人活埋的罪恶，宗弼爱惜民力，绝不妄杀平民。到了后来独掌军政大权，也是一心为公，从未有将君主置为傀儡的记载。事实上，目光长远的宗弼，在金朝的汉化改革中，始终是身体力行，巩固了女真统治中原的根基。

宗弼去世后数载，中年酗酒残暴、玩乐无度的熙宗被海陵王完颜亮弑杀。为了真正能够高枕无忧，此后的历代金朝君王还会用各种手段揽权驭下，无论兴衰更替，权力的斗争都是一个国家、乃至整个人类永恒的话题。

策划：鱼羊史记 监制：鱼公子

撰文： 制作：吃硬盘吧、发达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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