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原的土地,一夜之间沸腾起来。陕西西安市白鹿原的江村大墓,被官方确认是汉文帝刘恒安息之处,史称霸陵。这消息如同惊雷,划破了历史的沉寂,也点燃了人们无尽的好奇与想象。 关于霸陵的具体位置,过去曾有凤凰嘴的说法。如今移位至白鹿原,不必苛责那些曾断言霸陵在凤凰嘴的考古专家了。历史记载本身就存在诸多不确定性,加上历代口口相传,难免出现偏差,这是人之常情。想到这里,我忽然想起陈忠实先生的《白鹿原》,那部厚重的小说,仿佛要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而伴随霸陵新址揭晓而来的电视剧,也定将掀起一波文化热潮,对陈忠实先生而言,这无疑是莫大的喜悦。 记得《白鹿原》中对当地环境的生动描写:从白鹿村朝北走,有一条被牛车碾压得车辙深陷的官路直通到白鹿原北端的原边,下了原坡涉过滋水就离滋水县城很近了。想象着古老的官路,布满车辙,仿佛能听到历史的车轮碾过的声音。
然而,考古专家们或许并不会像陈忠实先生一样欣喜若狂。毕竟,汉文帝刘恒,一位备受后世敬仰的帝王,我们应该珍视地保留他的陵寝,还是像对待清十三陵那样,将其打开供人参观?即使是保护性挖掘,又能发掘出多少真正有价值的文物呢? 如果汉文帝霸陵保存完好,届时一定会惊现数吨黄金和数十万件文物。这并非空想,而是基于历史的合理推断。海昏侯刘贺,便是最佳的参照。 汉朝贵好厚葬,那只做了短短二十七天皇帝,却留下了一千一百二十七件错事的海昏侯刘贺(他还有一个响亮的称号,叫昌邑王,还有汉废帝),虽然最后连四千户食邑都被削得只剩一百户,但他的陪葬品却令人瞠目结舌:一万多件文物,其中完整的纯金器皿高达四百七十八件,总重超过一百一十五千克,种类繁多,包括大金饼、小金饼、大马蹄金、小马蹄金、麟趾金、金板等,无一不彰显着王侯的财富与气派。海昏侯大墓的发掘,验证了汉朝黄金与铜是截然不同的概念,这与《史记》和《汉书》的记载完全相符。 翻开《史记》和《汉书》中平准书和食货志的记载,秦汉两朝的货币体系清晰可见:秦兼天下,币为二等:黄金以溢为名,上币;铜钱质如周钱,文曰半两,重如其文;金有三等,黄金为上,白金为中,赤金为下(白金,银也,赤金,丹阳铜也)。 秦汉时期的黄金与今天的黄金大同小异,而赤金则指代用于铸造钱币的黄铜(铜锌合金)或红铜(纯铜),两者并非等同。考虑到刘恒的尊贵身份,与海昏侯刘贺相比,一个身处九五之尊,一个身陷囹圄,仅仅是海昏侯墓就挖掘出了如此惊人的黄金,那么汉文帝的霸陵,又会隐藏多少财富呢?想想都令人心跳加速。 考古专家们,定然饱读史书,细细研读《史记》和《汉书》的文帝本纪。或许,失望会油然而生。此际,他们或许会想起宋朝文豪苏轼留下的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话,这个笑话在考古和盗墓界广为流传,虽然版本不尽相同,大致是这样的:有一个盗墓者挖开了一个帝王的陵墓,墓中的王者叹息道:‘我是汉文帝刘恒,陪葬的不过些纸衣、瓦器,这些都送给你吧。’ 海昏侯刘贺是刘恒的前任,如果他稍微靠谱一点,恐怕就不会诞生文景之治,更不会有汉武帝痛击匈奴的辉煌。 汉文帝刘恒,他汲取了前任刘贺的深刻教训,不仅在生前身体力行,倡导简朴生活,甚至在临终前,也留下遗诏,命令薄葬。这份遗诏,同样被《史记》和《汉书》忠实记录下来:天下万物之萌生,靡不有死。死者天地之理,物之自然,奚可甚哀!当今之世,咸嘉生而恶死,厚葬以破业,重服以伤生,吾甚不取。且朕既不德,无以佐百姓。今崩,又使重服久临,以罹寒暑之数,哀人父子;伤长老之志,损其饮食,绝鬼神之祭祀,以重吾不德,谓天下何! 汉文帝的这番话,掷地有声:如果你们执意给我埋葬大量的陪葬品,那将是对我的玷污! 文景二帝的权力交接异常平稳,而且汉文帝驾崩时,朝中老臣仍然健在,汉景帝刘启是否能违背先帝的遗诏,大肆操办丧事,还真不好说。周亚夫等人的立场都非常坚决,如果刘启在葬礼上铺张浪费,必然会遭到猛烈的反对。 我们翻遍了汉朝的历史书籍,却没有发现任何一位重臣、诤臣劝阻刘启大办丧事的情节。这说明刘启坚决遵从了汉文帝刘恒的遗诏,及时有效地遏制了皇家厚葬的风气。 然而,当我们重新审视其他史料时,又产生了一些疑虑:汉文帝刘恒出身贫寒,一生节俭朴素,而他的子孙后代,却含着金钥匙出生,挥金如土,他们能否真正遵从先帝的遗诏,真令人怀疑。 汉朝历史上,出手最为阔绰的皇帝,恐怕非汉世宗孝武皇帝刘彻莫属。他两次赏赐卫青、霍去病,总额就达到了五十八万金——如今,专家们还在争论那五十万金究竟是黄金还是赤金(铸钱的铜)。 不管汉景帝刘启是否遵从父皇的遗诏,薄葬先帝,汉文帝刘恒的霸陵,恐怕早已空空如也——东汉末年的军阀董卓和曹操,应该已经把里面的宝贝都搬得一干二净了。那些盗墓贼,古老的发丘中郎将和摸金校尉,比现在的考古专家更早知道汉朝历代帝王陵寝的具体位置。 无论汉文帝霸陵最终是否能出土文物,这一令人震惊的发现,无疑会激起无数人的兴奋。能够亲眼目睹千古名君的陵寝真容,将是人生至高的荣耀,也会为他们的职业生涯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霸陵热潮正在涌动。这让我们不禁想起了十三陵中那位颇为不幸的明神宗朱翊钧:当年,他的定陵地宫被经验不足的考古专家仓促打开,数百年来安然沉睡于地下的精美字画、丝绸等文物,在空气中迅速碳化,造成了无法挽回的损失。 霸陵是否应该被发掘?如何进行发掘?这并非我们该过多的考虑。我们可以在这里探讨两个问题:经过无数次的战乱和历史变迁,汉文帝的霸陵是否还能够安然无恙?如果霸陵仍然保存完好,那这次的发掘,是否真的能够挖出数吨纯金和数十万件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