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蒋介石看到冯玉祥时,他惊讶地发现,这位被他软禁多年的老对手,仍旧佝偻着身躯,极为不屑地面对着自己。
冯玉祥似乎也了解蒋介石的来意。他以一种极为幽怨的眼神看着蒋介石,那眼神中隐含着些许愤怒:
“你不要再打内战了,国民党快被你玩完了。”
这是冯玉祥被逼出国考察前,蒋介石前去探望他时所记载的一段辛酸故事,而冯玉祥也就是我们今天故事所要说的主人公。那么,冯玉祥是谁呢?
他是西北军统帅,五次倒戈上司,乃是蒋介石的一生死敌,也是五大军阀之一,在民国拥有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他,也是伟人口中为实现新中国民主革命做出突出贡献的先烈。那么,冯玉祥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积极反清
与传统固有印象不同,冯玉祥不是西北人,反而是安徽巢湖人。他出生于军人世家,父亲是淮军连长。当时,淮军在李鸿章的掌控下越发糜烂,军中将士不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反而沉迷享乐、抽大烟。冯玉祥的父亲自然也不例外。因此,虽然他在军中小有成就,可家里却穷得叮当响。
12岁时,冯玉祥通过父亲的恩遇,补了父子兵,成为淮军的一员。可是,冯玉祥并不满意。后来,每每提及在淮军当兵时,他都十分厌恶地说道:
“淮军的暮气一天比一天重,纪律松弛,军官渎职严重,早已没有军人的气节。”
于是,听闻袁世凯在天津小站练兵后,冯玉祥果断离开淮军,前往武威右军。
五年间,冯玉祥从大头兵爬升到管带,渐渐有了自己的武装力量。
尽管武卫右军在袁世凯的麾下,可革命思想早已弥漫整个部队,年纪轻轻的冯玉祥也在此期间积极参与宣传反清活动。
1912年1月,冯玉祥被推举为北方革命军总参谋长,率众发起滦州起义。可惜,保守势力过于强大,加上叛徒的出卖,起义很快失败,冯玉祥也被关进了监狱。
袁世凯篡夺革命果实后,表面维持民主共和体制,实则暗中为称帝做准备。当时,蔡锷、冯国璋都对他的真实面目了如指掌,重新统军的冯玉祥也极为反感袁世凯的行为。故而,当蔡锷在云南打响护国战争后,冯玉祥立即倒戈相向,给予袁世凯沉重一击。
一直以来,冯玉祥都以救国为己任,他支持武昌起义,反对袁世凯,都是如此。不过,在民国乱世中,冯玉祥毕竟人微言轻,势单力薄,没有左右局势的力量,只能不断依附于大人物,从中作梗。
袁世凯死后,冯玉祥又得到了段祺瑞的信任。段祺瑞、徐树铮信奉武力统一,他们解散国会,废除临时约法,致使孙中山在广州发起护法运动。作为北洋军中能打硬仗的骁将,冯玉祥被委以重任,南下平叛。
然而,冯玉祥的倒戈想法又一次发作。他接受姑丈陆建章的建议,在武穴通电,逼迫段祺瑞罢兵和谈。
自此以后,冯玉祥不仅得罪了段祺瑞、徐树铮,连曹锟、吴佩孚也对他恨之入骨,十分厌恶。不久后,徐树铮就以宴会的名义将冯玉祥的姑父陆建章诱杀在北京。
轮番倒戈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直皖战争爆发后,冯玉祥帮助曹锟、吴佩孚攻打段祺瑞。而随着段祺瑞的倒台,冯玉祥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他被委任为陕西督军,成为掌控西北的地方大军阀。
自辛亥革命后,统治中国两千年的封建帝制被废除,新的现代国家概念尚未深入人心,军人、百姓以及文武官员都十分迷茫,不知为何人效忠,而在军队里,有实力的将领纷纷自立山头。因此,大军阀们为了不被手下架空,往往在向下兼容,亲自担任主力部队的指挥官,还要控制军队的思想。
玉帅吴佩孚在军中大讲儒家教法,借此凝聚部队的战斗力;湖南军阀唐生智组建十几万佛军,号称佛教将军,强化士兵的服从性;而冯玉祥则将基督教引入西北军,提高部队的忠诚度。
在他的回忆录中,冯玉祥曾多次提及:
“我一开始是不信基督教的,认为他们都在胡说八道,可发现他们一不抽大烟,二无论贫富都能读书,还不让妇女缠足,这让我非常羡慕。”
然而,冯玉祥是个科学的基督教徒,没有迷信思想,他以实用主义为根本,目的是为了将部队紧密结合在一起,提高部队的忠诚度。
当时,冯玉祥麾下的十三太保,石友三、宋哲元、韩复榘等人纷纷洗礼受教,成为基督徒。不过,冯玉祥的思想控制大多停留在士兵层面,稍微有些权势的将领都对此嗤之以鼻,做做表面文章罢了。
不久后,第二次直奉战争爆发,冯玉祥接到吴佩孚的指令,前往热河攻打张作霖。结果,冯玉祥早就和张作霖私下有所往来,还接受了东北军50万银元的贿赂。
出发不久,冯玉祥就在北京软禁曹锟,打了吴佩孚一个措手不及。顺带手,冯玉祥还将溥仪驱逐出了紫禁城,终结了封建残余。
北京政变后,冯玉祥和张作霖的关系也越发微妙,为了争夺北洋控制权,两人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可在表面上,冯玉祥、张作霖却称兄道弟,往来频繁。甚至张作霖还在公开场合立下重誓:
“谁要让冯玉祥离开北京,谁就是混账东西。”
然而没过多久,张作霖就拉拢段祺瑞,全力排挤冯玉祥。
值得一提的是,离开北京前,冯玉祥还派遣亲信张之江前往廊坊火车站,将徐树铮当众枪杀,为陆建章报了仇。
不久后,得到冯玉祥支持的郭松龄也在奉天反叛,逼得张作霖险些下野让位,可就在郭松龄遭到张学良、吴俊升的联合打击时,冯玉祥却坐山观虎斗,反而跑到天津和盟友李景林抢起了地盘。
俗话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冯玉祥出于救国救民的想法,屡次倒戈相向,背叛自己的上级,他的下属也屡屡效仿,为了个人利益多次出卖他。
石友三背叛冯玉祥三次,每次都给他重重一击。韩复榘和蒋介石眉来眼去,恨得冯玉祥咬牙切齿。而他麾下的十三太保在冯玉祥危难时几乎全员袖手旁观。所谓种因得果,正是如此。
1925年,冯玉祥在阎锡山、张作霖的逼迫下,被迫离开西北军,前往苏联考察学习。借此,他和留苏的共产党人蔡和森、刘伯坚有了直接接触,思想波动极大,先前的军阀习性也逐渐退化。
当蒋介石在广州发起北伐,征讨吴佩孚、孙传芳、张作霖时,冯玉祥也适时归国,在五原誓师,出潼关响应李大钊、蒋介石的号召,夹击吴佩孚,为北伐的胜利做出了极大的贡献。
暴亡国外
然而,随着吴佩孚、孙传芳的倒台,迅速崛起的西北军也就成了蒋介石的潜在威胁。
众所周知,蒋介石对于各地军阀十分厌恶,总会想尽一切办法分化、讨伐。他拉拢石友三、韩复榘背刺冯玉祥,让他沦为光杆司令。
中原大战时,阎锡山将软禁多时的冯玉祥释放出狱,命他指挥作战,对抗蒋介石。可天不遂人愿,在张学良入关后,西北军诸将眼见双方实力差距过大,再次倒戈,给予了冯玉祥致命一击,而他也成为了民国五大军阀中最先垮台的将领。
好在,冯玉祥虽没有了兵力,可他的个人威望极高,在国民党中的影响力也颇大,蒋介石并没有加害于他。
抗日战争时,冯玉祥曾短暂搞过抗日同盟军,收复多伦,可由于蒋介石的暗中作梗,他又不得不退居二线,只能留在后方搞宣传工作。
此后多年,冯玉祥对蒋介石失望之极,他不再寄希望于国民革命,反而转向延安,对红色政权十分向往。可也因此,冯玉祥得到了蒋介石的怨恨,他被逼外出考察,常年游离于欧洲、美洲各国,不能返回国内。
1948年,解放战争进入尾声,蒋介石在大陆的统治岌岌可危。66岁的冯玉祥受邀回国,参加政治协商会议。
可是,在乌克兰敖德萨港乘船时,冯玉祥却暴亡于突发的烈火下。冯玉祥死后,蒋介石指使御用文人龚德柏在报纸上大肆诋毁他,公开宣传“反叛大王,以服天诛”。
然而,在冯玉祥的追悼会上,伟人却说:
“他为实现新中国的民主革命做出了突出贡献。”
纵然冯玉祥一生多次倒戈,可在滦州起义时,他力主推翻清政府。袁世凯称帝后,他又加入蔡锷的护国军,反对帝制。武穴通电中,冯玉祥多次维护孙中山,保全革命之火,直至五原誓师,率军北伐,张垣抗战,抵御外辱。仅此一点,相比于蒋介石,他就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