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银平脱花鸟纹铜镜。 尚玉平供图

2022年，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吐鲁番学研究院联合对高昌故城以北的巴达木东墓群进行了抢救性发掘，共清理墓葬11座，出土文物及考古发现具有重构西域历史图景、补证文献记载缺环、深化边疆治理体系与文化交融研究等多重学术意义。

该墓群位于新疆吐鲁番市火焰山镇巴达木村，是一处唐代中后期墓葬遗存。形制较为统一，均坐北朝南，平面呈“刀”形。墓葬规模普遍较大，通长21—28米，深4.5—7.3米，由墓道、过洞、天井、甬道、东西耳室和墓室组成。墓内葬1—2人，置于“U”形土台之上，个别棺床侧面土坯垒砌设有壸门，尚有红色彩绘痕迹。随葬器物十分丰富，多件器物属新疆首次发现。

墓地先后发现唐北庭副都护程奂(776年卒，从四品上)、西州都督府长史李重晖(789年卒，正五品上)墓志，填补了史料记载的空白。《程府君墓志》出土于此次发掘墓葬编号为M11的前室，根据志文可知墓主程奂生前曾摄北庭副都护，这是继1984年吐鲁番高耀墓之后，发现的又一座唐代西域高级官员墓葬。通过对该墓志的考释，厘清了墓主的仕宦经历，印证安史之乱后西域仍完整传承中原丧葬礼制，推行州、县、乡、里行政体制，主政一方的官员都是朝廷任命的铨选官员。他们举家西迁，恪尽职守，守护着大唐的疆域，即使在“国门东阻，海塞西遥”的困境下，仍未有懈怠，彰显对大唐王朝的忠诚。

出土数量较多的彩绘泥俑，主要有镇墓兽、武士俑、十二生肖俑、男女侍从俑及马、牛、驼等动物俑，是中原丧葬礼仪制度最直接的实物呈现。此外，口含、手握钱币的丧葬习俗在墓葬中普遍存在。出土的《天宝八载(749年)木券》一组，残存墨书230余字，记录了建墓前举行葬仪的过程，与北宋官修堪舆地理书籍《地理新书》记载的“斩草仪”密切关联，多座墓葬发现铁券，实为斩草仪式后随葬的买地券，二者结合是研究道教堪舆术在西州流行的珍贵资料。

墓地出土大量中原流通的开元通宝、乾元重宝，也有突骑施钱、波斯银币、拜占庭金币等外来货币，另见一枚极为罕见的玉质开元通宝，反映了丝路贸易的繁盛景象。代表唐代较高工艺水准的金银平脱花鸟纹铜镜、浓郁波斯风格的三耳绿釉罐、墓主头戴铜下颌托等器物，填补了唐代西域丧葬习俗的多项空白，还原了丝路沿线不同人群交往交流交融的文化图景。

M20为长斜坡道单天井土洞墓，通长25.6米，墓室呈方形，长4.1米，据相关文献记载，推测墓主可能为唐廷册封的三品以上边疆民族官员。墓内陈设由彩绘木棺、木榻、木架、木箱、木屏风组成，属国内首次发现。木榻上摆放案几、木盘、笔架和陶质箕形砚，模拟前厅工作、后寝安息的生前行为模式，是典型“前堂后寝”的设计理念，再现古人“事死如事生”的丧葬观。棺座南北两侧各设6个壸门，内绘12只带翼神兽，东西两侧各绘双虎捕羊及虎捕鹿的图像，这些翼兽呈现拂菻样式的特征，既吸收外来文化元素，又融入唐代的审美与规制，展现了唐王朝对外来文化的包容与整合，成为多元一体文明格局的鲜活样本。

巴达木东墓群考古发现填补了多项考古学空白，再现了西域各民族交融共生的历史场景，体现了中华文明的统一性与包容性，见证了中央政权对西域的有效治理与文化浸润，丰富了统一多民族国家体系下新疆历史发展进程研究的内容。

(作者单位：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