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光华
微信版第1983期
旌德仕川农民自卫军武装暴动走的一条道,从仕川村经绩溪县下溪村,越株树岭至霞溪而旌阳,全长19公里。
旌德县俞村镇仕川村,地处旌德县东隅,距县城25公里,旧称“里八都”。仕川地势纵长横窄,宛如象鼻。东部黄岭以北邻宁国市,黄岭以南顺时钟方向绕至西界,系绩溪县地界,相对行政区划而言,仕川是旌德的一块“飞地”。
仕川大约建村于唐朝初年,喻氏从江西婺源迁往歙县堨田,有人偶然到了仕川境内,见四面环山的大片开阔地,于是燃起一堆篝火,一天一夜未熄,认为是吉祥之兆,于是举家迁入。明清时,仕川有“千灶万丁”之说。
仕川六岭回环,四溪萦绕。东有竹岭、黄岭,南有考岭,西有杨坞岭,北有磨刀岭、柿岭。“仕川之源有四,所谓四溪者也。其西南一水发源于七岭,东南二水则至黄岭、竹岭,惟正面一源出自龙潭山中……”(周赟《龙王殿记》)。故仕川又有仕溪、四溪之称。在喻氏先人眼里,“仕川”寄寓了仕途发达之意。
六岭回环、四溪潆绕的仕川村(汤道云摄)
仕溪河由南向北穿村而过,昔日的石板道古韵犹存,水口凤桥(喻家桥)身影孤单,今天的仕川已经没有多少人知道那里是曾经的村落水口了。
昔日西凤山下的仕川水口,凤桥两岸双印墩上,古木参天,林荫蔽日,桥下流水潺潺,游鱼往来倏忽。桥上三圣殿,桥首关帝庙,风景绝胜,为仕川八景之“四溪印月”。
水口是一村兴旺发达的象征。趋利避害,是营造水口的关键法则。仕川村水口的双印墩就是改造风水的一个佐证。一藻的《双印墩记》记载清晰:
吾族世居仕溪,颇得山居胜概,冈峦环绕,而西北隅稍缺。因思胜境虽由天设,而补救亦赖人功。明嘉靖间,合族筑二印墩,以当门户,上植嘉木,蔚然葱蒨。当夫风清日美,登陟其际,高瞻远瞩,见夫人烟历落,山水清奇,俯仰上下,顾而乐之。迄今人文亹亹,家室溱溱,未必非培植之力也。后人之有能应运而兴,蔚为桢干,以光大门闾,则斯印即吾族之三槐矣。用记之,以俟来者。
晚清宁国县著名文人周赟(1835—1911)写有《四溪印月》诗:
清溪四面影迢迢,月白西楼啭玉箫。
散步夜游忘远近,清光多在凤凰桥。
在文人墨客眼里,仕川是一处充满诗情画意的地方。
特殊的地理环境,在动荡的年代,往往会产生大事件。
1926年初,旌德三都梅村青年共产党员梅大梁来到仕川小学教书。在这偏僻山区,梅大梁办起平民夜校传播马克思主义,点燃了革命的星星之火。正当革命星火燎原之际,1927年,蒋介石发动“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大肆捕杀共产党人。旌德山城也随之受到波及。当时,北伐军二军六师政治部主任肖劲光委任共产党员谭梓生为旌德县县长,红色政权仅53天就被反动势力所扼杀。反动知县唐绍尧奉命带兵前来镇压革命力量。谭梓生、汪君实、喻运火、谭笑萍、芮庶康(后变节)等人迫于形势,远走武汉。半个月内,革命群众、知识青年朱甲、王观明等80余人被捕入狱,革命暂时转入低潮。
这时,远离县城的仕川,共产党人梅大梁点燃的革命星火正在燃烧。这里建立了党的秘密组织,并通过平民夜校对广大农民进行革命教育,他们很快成立了“农民自卫军”。仕川附近的汪村、考岭下、金竹坞、东山下、川下等村庄农民几乎百分之百参加了这个组织(只仕川地主、里八都村董喻长有一人未参加)。他们拥有土枪40余支,加上北伐战争中溃败下来的北兵中收缴来的步枪27支,一时军威大振,求战心切。恰逢组织上派往武汉学习的喻乾林、汪守仁(宪廷)、喻运火等结伴回来,他们看到仕川的农民革命活动搞得轰轰烈烈,各地农民运动风起云涌,心情异常激动,不顾谭梓生等同志在武汉时的“你们回旌德后,立即转入地下活动,积蓄力量,待机而动”的嘱咐,小觑了当时形成的一股革命逆流,他们立即参与了“农民自卫军”暴动攻城的领导与组织工作。
当时,旌德交通闭塞,消息不灵通,外地一片白色恐怖,他们知之不详。正在这时,西乡方面又派了党的特派员王廷甫和程朝干来到仕川,积极联络各乡,营救被拘捕的同志,提出:“推翻土皇帝唐绍尧,拥护革命县长谭梓生再任县长,造福乡邦。” 大家一致响应这一建议,并立即付之行动。
王廷甫、程朝干于5月3 日来到喻运火家,当晚在其楼上和喻乾林、汪守仁、吕贡南(吕花子)等秘密会商。他们决定5月16日拂晓,联合本县三都、二都、十五都以及西乡各地农民自卫军,一举攻下旌德城,营救被捕的同志后,立即进军绩溪并向屯溪挺进,与武汉北伐大军会师。他们当场决定由王廷甫为攻城总指挥,先潜伏在城内,相机联络各路人马;并决定程朝干负责西乡片;喻乾林、吕贡南负责东乡片;喻运火、汪守仁负责仕川片。以仕川为主力,打出“旌德第二区农民自卫军”大旗,会合一、三、四、五各区届时首先出击。
1927年5月,仕川农民暴动使用过的部分武器
经过十多天的酝酿发动,准备工作就绪,仕川农民自卫军除有土枪、步枪六七十支外,又从宁国下中川借来两门檀树土炮,以壮军威。没有枪的则以马刀、大刀、长矛、铁尺、虎叉为武器,大家磨刀擦枪,群情激昂。
5月15日晚饭后,农民自卫军在仕川下门喻氏支祠集合,自卫军首领喻世良做了动员报告。他们提出:“打土豪、分田地!拥护谭梓生再当县长”等口号,而后浩浩荡荡由仕川经绩溪下溪向株树岭通往县城的大路出发。在株树岭凉亭内清点人数时,队伍人数为108人。
株树岭亭遗址,当年仕川农民暴动队伍在此清点人数(方光华摄)
队伍从仕川出发,翻山越岭,黎明时分,到达旌德城下东门瑞市桥。由于队伍是临时仓促凑成的,素未训练,仅凭一时之勇,缺乏临阵实战经验。队伍刚到时,既未取得各方联络,又末按照原来部署寻求统一指挥,鼓噪向前,便鸣枪开火。其它各路自卫军因错传时间,均未能及时赶到。城里的攻城农民自卫军指挥部,由于组织不纯,泄露机密,攻城总指挥王廷甫等7人被内奸出卖,5月15日晚国民党反动派在瑞市桥太子殿(今酒厂老址)将他们拘捕。城里也早已防备,除了本县反动武装外,还有绩溪新县长上任路过旌德,其随行卫兵也参与作战。双方开始在相互不明情况下,打了一阵乱枪。
本县反动武装中大部分人慑于农民自卫军(全县有800人)的煊赫声威,又想到谭梓生县长的德政,不敢杀伤农民,一直是朝天开枪,借以塞责。后来绩溪新任县长的卫兵一到,就对农民自卫军进行猛烈射击,农民自卫军喻灶林小腿受伤,另有自卫军青炎(又名王炎木匠)草帽被射穿,衣襟被子弹穿破,人未受伤。双方对射了约一小时,自卫军方面还点放了一门檀树炮,一声巨响,硝烟迷漫。由于炮内锅铁装得太多,炮身被炸裂,另一门就不敢再点火。仕川农民自卫军因各路援军未到,城内又早有准备,只好趁天明前撤退。城内反动武装不知底细,又怕四路合击,也未开城追赶。自卫军队伍分几路撤回,受伤的喻灶林由同伴雇了轿子,遮上油布走俞村大路抬回。仕川群众不了解战况,还连夜用两匹骡子驮了子弹、火药、食品给养等,循株树岭前来支援,半路相遇,只好一同折回。
仕川农民暴动旧址(江建兴摄)
攻城第二天,王廷甫、朱甲、王观明、禾启发、张有德等13人在下东门外壮烈牺牲。
仕川农民暴动比南昌起义早两个多月,比湖南秋收起义早三个多月。暴动虽然失败,但打击了反动派的嚣张气焰,大长了革命者的志气,为我党建立革命武装、开展武装斗争积累了宝贵的经验和教训,在旌德、宣城乃至安徽革命史上留下了重重一笔。
今天,仕川农民暴动走过的路线,成了旌德年轻人接受革命传统教育的一条红色古道。他们从县城出发经霞溪、株树岭、下溪到仕川,在仕川农民暴动纪念碑下重温入党誓词,瞻仰仕川农民暴动旧址,让心灵和身体共同接受洗礼。
仕川农民暴动队伍由丛山关古道过霞溪到旌德县城(方光华摄)
今天的仕川村是“中国传统村落”,宣城市“十大红色村庄”之一,村内除“仕川农民暴动旧址”喻氏支祠外,还存有30多座明清古民居,仕川正月十五跑竹马、六月六做安苗馃,仕川野小蒜都是为游人称道的美景、民俗和特产。
(作者单位:旌德县政协)
制作:童达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