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田兄几张照片的发送,瞬间点燃了我对历史的无限遐想。一张张图片里,一座熟悉而又陌生的古塔,静静地矗立在异国他乡的博物馆里,引发了我的深深惊异。这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座生于明代、扎根于甘肃平凉的古塔,如今竟在美国芝加哥的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里占据一席之地,以精巧的模型向世人展示着它的风貌。 数年前,我曾满怀追寻之心,踏足平凉,探寻明代韩王留下的蛛丝马迹。如今,田兄的照片让我意识到,这座矗立在平凉城东的古塔,极有可能正是那座久负盛名的平凉宝塔,明代封在平凉的韩王所修建的佛塔。它不仅仅是一座建筑,更承载着一段波澜壮阔的历史,一个鲜为人知的家族兴衰。
平凉韩王,这个名字在历史长河中显得有些模糊。明初,分封在甘肃平凉的朱氏子孙,留下了一系列令人唏嘘的往事。他们对平凉的贡献,丝毫不逊于兰州的肃王,却鲜有人知晓,这实在是一种遗憾。平凉,作为西北地区重要的交通枢纽,是通往西域的关键通道,也是连接塞外边陲的重要要道。历史上,游牧民族的袭扰从未停止,许多次都通过平凉直指关中腹地。明初,徐达、冯胜等名将率领大军攻克甘肃后,明政府采取了诸多措施来加强对当地的管理。与此同时,朱元璋又大肆分封诸王,意图让其控要害,以分制海内。最初分封平凉的并非韩王,而是安王,朱元璋的二十二子朱楹,在永乐年间,不幸客死异乡,连带他的封国也随之覆灭。 安王死后,他的王府便空置了下来。直到十几年后,原先分封在开原(今辽宁铁岭一带)的韩王,才将目光投向了这座富饶的府邸。开原的地理位置离蒙古草原过于接近,韩王不得不长期滞留在京城。朱棣登上皇位后,一方面竭力削弱手握兵权的兄弟,一方面又装出对他们关怀备至的姿态。长期呆在京城的韩王,自然成为了施恩的对象,于是,他历经数次更迭,终被改封至平凉。韩王的这番命运,可谓跌宕起伏,始于洪武二十四年,首任韩王韩宪王病逝于南京安德门外,其子继位,直至永乐二十二年才正式接替安王,被改封到平凉,直到宣德五年才真正定居。 如今,平凉城东的宝塔公园,也是崆峒区博物馆的所在地,原本就是韩王修建的延恩寺。英宗天顺年间,这里被辟为正学书院。韩王耗费了三十余年的光阴,在这片土地上建造了一座宏伟的宝塔。这座塔,不仅仅是为了祈福,更是平凉城外一个重要的制高点,牢牢控制着西安与兰州之间的交通要道。 这座塔,因寺而得名,延恩寺便是它所依偎的寺院。明嘉靖二十五年,才子赵时春为它题写了《东塔寺记》和《塔记》,详细记录了修建延恩寺和宝塔的经过。其中,《东塔寺记》中记载着寺以塔名,重在塔,更详细描述了韩国温太妃为纪念先昭王而兴建琉璃宫,并建造塔的过程。而《塔记》则详尽地描述了塔的结构和建造过程。 现存的平凉宝塔,是一座七级八角仿木结构的砖塔,学名为七级八角锥状楼阁式无基座砖塔。它高27.5米,底部周长36.6米,直径12米。第一层南面设有拱形塔门,门楣上嵌着大明石额。层层之上,四面都设有砖砌的塔门和佛龛,挑檐处饰以精美的砖雕斗棋承挑,雕刻着云头、花卉等图案。层层挑檐屋面覆盖着琉璃瓦,檐角悬挂着风姿各异的风锋。塔刹是由铁铸构件套接而成,外形宛如一座微缩的塔,由刹座、刹身、刹顶、刹杆等七层构件组成。塔内各层设有木楼板和楼梯,可以登临其中。 令人惊奇的是,这座古塔在国外却备受推崇。德国学者恩斯特·伯施曼在《中国宝塔》一书中,特地强调了平凉宝塔的重要性,并将其视为中国宝塔的典范。他记录道,这座塔位于通往兰州府的古道上,建于明代,由砖石砌成,高约57米(现已修正为27.5米),体现了蒙古建筑的特色。他详细描述了这座八角砖塔的结构和特点,认为它有着独特的价值。值得一提的是,恩斯特·伯施曼是中国建筑摄影的先驱,也是国际公认的中国古建筑研究的泰斗。他曾深入中国14个省区,历时三年,拍摄了8000张照片,绘制了2500张草图,收集了2000张拓片和1000页测绘记录,为世界留下了宝贵的中国古建筑资料。 如今,这座平凉宝塔的模型,出现在遥远的芝加哥菲尔德自然史博物馆中,令人感慨万千。有人戏言,美国人垂涎甘肃的古塔,却无法将其搬走,只能制作一个模型供人瞻仰。而那末代韩王,却在历史的尘埃中消失,留下了一个无解的谜团。李自成义军攻占平凉时,末代韩王仓皇逃往庆阳,再逃往韩城,最终逃到了夔东十三家农民起义军,被尊为精神领袖。康熙三年,起义军因粮尽援绝而举营自焚,韩王也随之消失。 数百年光阴荏苒,往事如云烟,却唯有这古塔,历经风雨,依旧屹立,引来了全世界的目光。它不仅见证了平凉的历史变迁,也承载着一个家族的兴衰荣辱。韩王的名字,也因这座古塔而被人们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