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代稷山马村墓砖雕的
兵丁 贫民与市井
老赵闲聊蹴鞠头巾十一
老赵闲聊蹴鞠艺术图像系列29
作者 老赵
最近世界杯烽烟再起,既然世界足联已经确认中国蹴鞠项目乃现代足球之祖,我们也不妨借此机会介绍中国古代蹴鞠的种种艺术图像要素.
之前我们阐述了蹴鞠业艺术图像的嬗变种种 :
之前我们聊了众多蹴鞠艺术图像中,那些蹴鞠球员的服饰打扮与身份属性关联的问题,上次我们阐述了尊者,随从与王孙的蹴鞠帽巾花式,以及少女,妇人与儿童的蹴鞠装容.
上次我们为自己的探索进行了界定,说明我们所聚焦的宋明万字顶头巾,得满足四个要求,第一,是得有万字,第二,万字在帽巾顶部,第三,其帽式结构是平台上架锅的结构,所谓的帽巾顶,就是锅的面.第四,根本性的,是因为万字顶头巾的称呼是宋代人的称呼,他其实是基础性地以宋代自己的头巾样式作为聚焦的.某种意义上是汉式,参见:
我们现在在聚焦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的基础上,继续聚焦若干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的艺术图像案例.
宋明汉式万字顶头巾梳理系列
三, 金代 稷山马村金墓砖雕
稷山马村金代砖雕墓位于稷山县城西马村西南隅,原为马村段氏祖茔地。马村金代砖雕墓大多为四合院民宅样式。
稷山马村金代段氏墓群杂剧砖雕是位于山西省稷山县马村段氏家族祖茔地的金代前期戏曲文物,根据6号墓金大定二十一年(1181)《段楫预修墓记》及钱币等物判定建造年代。墓群共发掘九座仿木结构砖雕墓,其中1、2、3、4、5、8号墓南壁现存六组杂剧浮雕,局部彩绘壁画保存完整。1号墓原有五个戏俑,出土时已损毁;其余墓室浮雕包含戏台、戏俑及乐队演奏场面。
其中在妇人启门的左右,各有一幅竖型孝义故事砖雕.对称分布.
赵孝宗舍己救弟故事
1, 万字顶头巾的弟弟
与球装头巾的强盗兵
左侧砖雕 内容为二十四孝中的赵孝宗舍己救弟
赵孝,又名赵孝宗,沛国蕲人,一年饥荒严重,强盗占据了宜秋山四处抢掠,把赵礼捉去了,赵孝赶紧到强盗那里,说赵礼有病,身体很瘦不好吃。我情愿来代替他给你们吃。两兄弟抱头大哭,强盗也被感动,把兄弟俩都放了。
下图所示即为赵孝宗故事,左边为戎装强盗,右侧为赵孝与哥哥赵礼,为表示年纪区别,哥哥有胡子,显年长.
弟弟头上戴的,正是前倾的万字顶头巾.见下图所示:
上图中头巾顶部的卍字笔触走向,与下图泸州石雕中卍字四笔末端的意图特征走向是一致的.
其实,哥哥头上戴的,也非常可能是万字顶头巾,只是因为是顶部后倾,所以我们看不见顶部的纹饰.在其他北宋时期同主题画面中,哥哥头上的万字顶头巾结构就很明显了:见下图左侧图所示:
宋代洛阳关林墓出土砖雕
北宋平陌宋墓壁画
而强盗头子身后的两个强盗兵丁,头上戴的则是球状巾,从结构看,球形装饰是用勒帛或线捆在脑门上的.见下图所示:其实,强盗头子本尊也可能戴的也是一种更好看的球状巾.
其实,宋金时期墓葬中的二十四孝画面中,赵孝宗兄弟的头巾也是有变化的,但是多是显示为普通民众,没有增加尊者或者官员的成分.
宋代墓葬壁画中二十四孝图之“赵孝宗”
山西省沁源县金代砖室壁画墓 之“赵孝宗”
马村金墓出土赵孝宗孝义陶塑造像 山西博物院
知乎 蹉跎笑我资料
在下图北宋石棺上的赵孝宗图形中,赵家兄弟没有戴万字顶头巾,而是跟马村同题画面中的强盗兵丁一样,戴起了球状头巾,
由此可见,宋金时期人们对赵孝宗的身份认同,还是处于一种泛泛的不尊不贵的普通人的范畴.
同时,我们也由此可以明白,万字顶头巾的角色既然可以戴球装头巾,所以万字顶头巾的文化身份,与球装头巾的文化身份,差别也并不会太大.属于同一宽泛阶层.
北宋巩义米河出土石棺
北宋荥阳槐西宋墓壁画
蔡顺拾葚异器孝义故事
2, 万字顶头巾的蔡顺
与球装头巾的强盗兵
右侧砖雕 内容为二十四孝中的蔡顺孝义故事
东汉汝南郡人蔡顺是二十四孝中"拾葚异器"故事的主角,字君仲,自幼丧父,靠打柴和拾桑葚供养母亲 。他最出名的故事是把成熟的黑桑葚装一个篮子给母亲吃,未熟的红桑葚装另一个篮子自己吃,遇到赤眉军时如实相告,对方被其孝心感动,赠送白米和牛蹄示敬 。
画面中,右侧为强盗头子,头子身后,与蔡顺左侧为强盗兵丁.朝向强盗头子拱手之人,即为蔡顺.头戴万字顶头巾.见下图所示:
按,上图中的万字顶头巾的纹饰,当类似明代明宪宗行乐图中乐工的万字顶头巾的万字纹.见下图所示 :
而右侧两位强盗兵丁,头上都是球装头巾.见下图所示:
大家请关注上图这个强盗兵丁,因为他的头巾,不仅在结构上是球装头巾,而且他的球面上有一个十字纹,我们从中可以恍然明白,所谓的球装头巾与万字顶头巾,没有不可逾越的鸿沟,两者都是基座上加锅的结构,有的时候,锅小了些,就类似球,但是不妨害在小锅上做万字纹.
这个状态,其实在宋金时期甘肃清水彩绘砖雕墓的牵马人物身上已经呈现过了.
请细看下图马夫头巾顶上的小型锅,顶部有变异万字纹.
同样,这类头巾顶部小锅类似球状,且顶面为变异万字纹的情形在浙博陶俑上也出现过了.见下图所示:
同类的还有南宋《百子图》中小孩头戴的球装万字顶头巾.见下图所示:
在这个基础上,我们再去回头看辽金蹴鞠铜人头上的万字顶木瓜心顶头巾,我们就会恍然大悟,他不仅是头巾前端有球装装饰,而且后脑勺带有万字顶,他不是球万一体,而是前球后万的新品种.
当然,古人在要素组合中也没有那么严格,比如,马村砖雕中,赵孝宗兄弟的脚下有一幅扁担,但是一般来说,这主要是蔡顺的道具,见下图所示:
二十四孝图之“蔡顺”山西沁源县正中村金代砖室墓
知乎 蹉跎笑我资料
所以,我们明白,不仅万字顶头巾与球装头巾都是类似的社会身份范畴,同一角色可以这次戴这个,下次戴那个,而且两者也可以有互相变异融通的路径.其实球装巾在宋金武夫,农夫,贫民中非常普及.比如下图中山西博物院藏侯马金墓出土社火砖雕武士打扮:
北宋荥阳槐西宋墓壁画
割股疗亲孝义故事
3, 万字顶头巾的王武子
宋金孝义图形中有“王武子妻割股”故事,此为二十四孝故事之一。说王武子为河阳人,唐开元年间征涉湖州,十年不归。其妇至孝,家贫,日夜以织履为计。王武子母亲得病,非食人肉不能治愈,王武子妻遂割股为羹,使婆婆之病立得痊愈。
但是,问题的荒谬在于,实施孝道的明明是王妻,但是孝的主角却往往被拥戴为王武子.很多画面上标注主题榜题的时候,只是简捷地标个"王武子"了事,连妻一个字都不肯加.
马村金墓中的这个砖雕,同样过分,连事实上的主人公,王武子的妻子的形象都没有出现.图形中的王武子,头戴万字顶头巾,手捧汤羹.
不管历史上的王武子身份如何,至少在宋金时期的孝道观念中,"家贫",所以买不起肉,才不得不割股.所以万字顶头巾这次就戴在家贫的王武子头上.
下图为宋金时期同题画面的类比参照:
北宋王武子妻割股砖 故宫博物院
当然,也有一丝可能是蔡顺故事,因为没有妻子的角色的干扰,更加承担了画面中,儿子与母亲对应的关系,只是当时布局与人物要素经常游离而交错.也是常事,见下图所示:
当然,同类画面结构主题的可能性还有刘殷行孝等,在此不赘述.
泽中哭堇孝义故事
4 推测万字顶头巾的王武子
同样是同一墓葬中的孝义砖雕,还有一个头戴万字头巾样式的人物,那就是二号墓室的下图右侧的据说是孝感动天主题:
上述图像左侧人物头顶的是万字顶头巾样式,但是超前的顶部,粗粗一看,类似白板,白板也是可能的,但是从本墓葬中其他几个万字顶头巾来看,本存万字而后磨损或忽视,也是可能的.
关于所谓的孝感动天主题,主要在艺术图像中体现象耕鸟耘,上图中的结构是神仙赐物,所以更可能是刘殷故事.
刘殷泽中哭堇
刘殷,字长盛,新兴人,汉光禄大夫。七岁丧父,服丧三年期间从不露齿而笑。九岁时,曾祖母王氏在隆冬季节想吃堇菜,有十余天的时间吃不饱。于是刘殷就到泽中恸哭,地上就长出了堇菜,挖一斛多回家,吃了也不减少。梦见有人说:“西篱下有粟米。”醒来后挖,得十五钟粟米,七年才吃完。下图为金代马村孝义造像中的刘殷故事,山西博物院藏.
墓室守卫仆从
9, 推测万字顶头巾的墓中仆卫
辉哥行旅资料
辉哥行旅资料
此两人物都是二号墓室砖雕,角色为仆从守卫,头上头巾都有基座带锅的平顶结构,可惜顶部朝向后方,不知道顶部是否有万字纹.
综上所述,
第一 从金代马村墓葬砖雕人物装束看,万字顶头巾的存在在当时社会中是普遍存在的生活形态;
第二,万字顶的顶部朝向,既有超前,也有朝后,朝天形态,既有球装头巾与万字顶头巾的并存,也有球装巾上加装万字顶的新装束,朝后的形态,与北宋开化寺壁画中常见的万字巾一致,球状头巾则与北宋慈云寺绘画中兵丁的头巾一致,从中可以窥见金代万字顶头巾的来源路径.
第三,从万字顶头巾人物身份角度看,有饥荒中的基层社会的赵礼兄弟,有自幼丧父奉母的贫民蔡顺,有家贫而至孝的王武子,有家中饥饿十余天的刘殷,有强盗的贼兵丁,有墓室中的善仆从,这些人的身份都既不尊,也不贵,都是社会平民化的一群.
第四,金代马村砖雕的主将与兵丁的组合风格,也与同时期花钱中的主将与兵丁组合的风格进行了有益的,有力的彼此佐证.在花钱中,除了之前我们阐述的二郎神与随从花钱中,随从多见有球装头巾的要素之外,其实,在大致金代的真武主题花钱中,也存在作为主尊的顶盔挂甲的真武,与球装头巾的兵丁的同风格组合.两者的艺术风格基本一致.
胡坚供图
周玺供图
而这种装饰了球型的裹头巾,在辽代蹴鞠铜人中也可以看到:
请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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