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初,名将如云的时代,或许已是历史的尾声。纵观大势,朱元璋手握王炸般的牌,挥斥方遒,横扫天下。可天下既定,局势却骤然改变,维护统治,远比开疆拓土更为棘手。《山河月明》亦道出这其中的无奈,面对一众悍将,朱元璋亦如履薄冰,方才用出免死铁卷,借徐达之手,将王保保稳稳收伏。随后,又变相收回,步步为营,深谙权力制衡之道。
这是为何?若仅有寥寥几位桀骜不驯的猛士,尚可施以恩威并济,如常遇春般,被朱元璋驯服。然而,当一群豪杰汇聚一堂,心怀异志,便成燎原之火,谁也难以驾驭。这亦是朱元璋大肆诛杀功臣,尤其对淮西勋贵毫不留情的根本原因之一。在群雄并起的明初,徐达、常遇春、蓝玉,无疑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耀眼三星。然而,除了这三大将星,朱元璋还力图塑造一位名将,这便是北元大将王保保。 为何要用塑造二字?因为,尽管《山河月明》将王保保描绘得淋漓尽致,甚至连徐达临终前,都言愿与他生死相随,一同教训朱元璋,可实事求是地讲,真实的王保保,不过是一位屡战屡败的名将,远非电视剧渲染得那般无敌。王保保能声名鹊起,很大程度上源于朱元璋的一番话。那日,朱元璋宴请群臣,似乎有些喝醉,突然高呼:天下奇男子,谁能担当此任? 这分明是揣摩着明白装糊涂,天天谈论王保保,今日还要听听众人的意见吗? 于是,朱元璋手下的人,不约而同地回怼:非王保保莫属!他横扫战场,所向披靡,从未尝到败北的滋味,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奇男子!常遇春听闻此言,自是扬眉吐气,朱元璋却颇有些尴尬,只得强笑两声:常遇春之勇,不可否认,但他已臣服于我。然则,面对王保保,我朱元璋尚不能使他屈服,此乃天下奇男子也! 史书亦载:遇春虽人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朱元璋此番言论,听来令人啼笑皆非,分明是在刻意贬低常遇春,抬高王保保,引人深思:朱元璋为何宁愿与群臣针锋相对,也要贬抑常遇春,却竭力夸赞王保保呢? 要理解这一问题,便需先了解王保保的真实面貌。1357年,红巾军毛贵率领大军攻入山东,迅速攻克多座城池。刘福通趁势挥师中原,红巾军势如破竹。元顺帝急调察罕帖木儿前去援救,而他,便是王保保的养父。察罕帖木儿先是攻克汴梁,逼得刘福通狼狈逃窜,随后又挥师反击山东。 那时年方十八的王保保,担任先锋官,两万骑兵在所到之处,斩将夺旗,大败红巾军,初露头角。老爹遇害后,王保保扶持上任,并指挥了他的第一战,便是益都之战。有人或许会认为,这将是势如破竹的开局?然而事实并非如此,王保保凭借着数量优势,围攻益都足足五个月才攻破,耗时耗力。须知,当时他的老爹已基本平定了山东,北方仅余益都、莒州和安丰三地,还在红巾军掌控之下。王保保的这场第一战,实在难称一绝。 当然,对其要求也不能过高,毕竟年少气盛。可对比常遇春,他在采石矶一战中,挥师直入,直捣黄龙,为后续明军登岸创造了机会。若无常遇春的开路,朱元璋恐难克南京。即便如此,王保保依旧被视作元廷的希望,与红巾军展开了无数次较量,直至遭遇徐达和常遇春的北伐,兵败太原,仅剩十几人逃脱。有人或许说,徐达、常遇春联手,谁能抵挡?但太原之战后的第二年,王保保趁明军空虚,渡河偷袭兰州城。当时兰州主将张温,面对王保保的兵临城下,不慌不忙地回应:你胆子倒是肥了!趁着我兰州虚虚实实,竟敢来偷袭! 于是,张温率先出击,大获全胜后便固守兰州,以绝对劣势的兵力,硬抗了王保保四个月的疯狂围攻。直至徐达率领明军主力驰援,沈儿峪之战爆发。王保保再次全军覆没,元廷南下的希望随之破灭。这就是王保保在乱世中的表现,一场接着一场的败仗,人们习惯于拿他与徐达或常遇春作比较,但王保保与非主流名将张温在兰州之战中的表现,又如何解释?我的直觉是:朱元璋贬低常遇春,却如此执着地夸赞王保保,必有蹊跷! 王保保的结局,尽显悲凉。他的妹妹观音奴,嫁给了朱元璋的次子秦王朱樉。在《山河月明》中,两人被描绘成患难与共的恩爱夫妻,然而真实的史实却截然不同。朱樉更爱其他的妃嫔,夫妻关系并不融洽。这大概便是朱樉与观音奴感情不睦的根源。朱元璋将观音奴嫁给朱樉,显然是为了笼络王保保,而这自然让朱樉不满,他觉得老爹为何要牺牲自己的幸福? 朱元璋对此早已心知肚明,在观音奴嫁给朱樉时,曾言:尔(观音奴)其谨遵妇道,以助我邦家。敬哉! 意在观音奴要尽忠职守,辅助国家。对于朱元璋而言,王保保能否投降,已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关乎漠北王廷的安危。 元顺帝逃回漠北后,沦为傀儡,诗词歌赋,怀念故国,如此不堪一击。元昭宗继位后,王保保便成了他的守护神,若无王保保,漠北草原怕是会群雄割据,各自称王。因此,朱元璋才竭力地捧王保保,期盼他能来投降,只要王保保归顺,漠北的战事还能是什么局面? 只是,朱元璋终究是空耗心机,王保保始终没有降服。王保保死后,首当其冲的是他的弟弟脱因帖木儿,被蓝玉擒获并处死;其次便是他的妹妹观音奴,在朱樉死后,被朱元璋强行殉葬。从王保保的死后一系列事件来看,天下第一奇男子之说,只是在朱元璋期待他投降的特定时期才成立,真有说服力吗?